屋顶裂开,阳光照进墓室,灰尘在光里飘着。
铜钟不响了,铁链垂下来,刚才的震动好像没发生过。
谢小鱼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嘟囔:“真刺眼。”
“闭嘴。”
谢嘉鱼擦了把脸上的灰,手有点抖。她看着那面裂了缝的铜镜,里面只照出半张脸,冷冰冰的,不像自己。
萧无衣站在断信柱前,手上还有血。他看着五根青铜柱上的纹路慢慢消失,说:“雀骨令碎了,传信的路也断了。”
“可你也毁了自己的后路,你本可以拿着遗诏进京,控制皇帝,让文臣听你的,武将服你。你甚至能当皇帝。”
“然后呢?下一个我再来一次?放火,杀人,夺权?再杀一轮?”
“我不想当明君,也不想做权臣。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活在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
谢小鱼笑了,拍着裤子上的土:“姐,你听听,这话多假。谁家普通人一刀就能关掉机关?谁一句话能让十万边军脱盔卸甲?”
“那你希望我怎样?起兵造反?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带你打天下坐皇位?”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说得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要建新规矩,总得给像我这样的人留条路吧?不想打仗,不想当官,就想吃饱饭,娶个漂亮媳妇?”
谢嘉鱼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就这点出息?”
“这叫实在!再说,娘留下的护心散我都交出来了,功劳不小吧?好歹给我个闲差,领俸禄不干活那种。”
三人都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冲走了几分压抑。
过了一会儿,萧无衣正色道:“京城不会太平。太傅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李茂废了,旧制度还在。明天就有大臣要立新皇帝,后天就有藩王想动手。”
“你要定规矩?”
“还不敢叫法典 ,但我可以先立规则。兵权归枢密院,钱粮归户部,监察归御史台,三个部门互相牵制。宰相主持议事。皇帝要是贤能,就带头治国;要是年幼或软弱,就由辅政会议代管。所有决定必须六部都签字才能执行。”
谢小鱼听得愣住:“大家卡在一起,谁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对,就像机关锁,少一个不行,多一个也没用。我不信人,只信结构。”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吹动三人的衣服。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应该是靖安军,他们等不及了。”
谢小鱼耸肩:“看来你的普通人日子,还得往后推。”
“等我把话说完,把规矩立好。到时候,我陪你回江南,看看你说的那间临水小屋还在不在。”
谢嘉鱼嘴角一扬:“屋子在不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欠我的那支钗,还没还。”
他笑了,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雀骨令的残片,熔了之后打成一支银钗,形状像鸟张开翅膀,但没有一点锋利的感觉。
“给你,它以前是权力的象征,现在只是个首饰。”
“雀不是雀,令不是令。从今往后,我们也不是别人手里随便摆的棋了。”
马蹄声更近,铠甲碰撞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