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里有七处青焰还在燃烧,火光映在夜空中,像星星挂在屋檐边,冷冷地照着这座将醒未醒的都城。
萧无衣站在原地,手指摸着木盒边缘的一截焦黑骨头。当他碰到铜片上那只鸟形纹路缺了一块的地方时,突然停住了……
“谢怀归……你教我忍,教我藏,教我看着风向做事。”
谢嘉鱼没说话。她把那枚“同命”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直到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她明白谢小鱼为什么自己不出面,而是把证据交给她和萧无衣。因为他不要报仇,是让真正有能力的人,亲手揭开这二十年的真相。
远处传来马蹄声,尘土扬起。亲卫营来了。
七道烟火是信号,也是战书。
封锁谢府的命令早就传下去了,是萧无衣亲自签的,盖了靖安王的旧印。
那些以为他失势的老臣,今晚终于看清楚:那个曾在北疆雪夜里一人斩杀敌将三千的少年将军,回来了。
“我们走,去谢府。”
谢嘉鱼跟上。两人一起往前走,踩过荒坡上的碎石,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
谢府大门关着,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的烂木头,就像这个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门没锁。
萧无衣推门进去,门轴发出长长的响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鸟。
院子里安静得奇怪。该巡夜的家丁一个不见,灯也没点几盏。只有一间书房还亮着灯,灯光昏黄晃动,好像有人坐在里面。
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开门的一刻,看见谢怀归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一份奏折。墨迹还没干,标题写着《请罪疏》。
他抬头,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很累的平静。
“你们来了,比我想象中快。”
“你知道我会来?”
“我养了你们十年,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会反?”
谢怀归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我只是没想到……他等的是你。”
萧无衣走进屋,把木盒放在桌上。
“你早就背叛了军心……”
“是,皇帝杀了三十六个边将,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我姐姐一家全死了……你说,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保吗?”
“所以你就勾结李承业,改了军械图,让前线士兵用坏弩打仗?让四百禁军死在雁回坡,就为了你所谓的大义?”
“那是代价 成大事的人,怎么能被小事绊住?我扶李茂上位,是要换一个新天下!可笑的是……李茂根本不是我儿子,是我夫人为保住谢家血脉,从外面抱来的弃婴。”
他说着,忽然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纸上。
谢嘉鱼瞳孔一缩:“你中毒了?”
“三天前,我自己下的药,叫断肠散。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要么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死在你们面前。不如……我自己选。”
萧无衣盯着他∶“账本和军械图,交出来。”
谢怀归笑了,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铜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地下密室,第三格暗柜。所有东西都在。还有……我和李承业的密信,以及……先帝私诏的副本。”
“私诏?”
“先帝临死前写下遗诏,想废太子,立你父亲为帝。但被宰相烧了。这份是抄的。”他喘着气,“你以为你背了这么多年弑君的罪名,可真正杀君的人,是怕真相曝光的那些人。”
风吹进屋子,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谢怀归靠在椅子上,低声说:“谢嘉鱼,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小鱼。但我从不后悔我走的路。只是……终究,没看到新天。”
他的头慢慢垂下。
萧无衣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