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谢嘉鱼站在靖安王府的大殿里,盖头已经掀开了。
红烛照着她的脸,外面有火烧的声音,像是没烧完的木头在响。
萧无衣没有再说话,他穿着黑袍,手里握着剑,剑上插着半块兵符。那是北疆军队的信物,现在只剩一半。另一半据说埋在雁回坡。
“你要是帮我找出军械图是谁偷的,我就放过谢家所有人。”
谢嘉鱼摸了摸袖子上的花纹,手指有点凉。
纸鸢里的机关图她记住了,那个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面的贺礼,应该是谢小鱼留下的线索。但她现在不能去拿。
“你知道三年前北疆的连环弩为什么会炸吗?”
“因为齿轮设计错了,导致发热太多。工部是这么写的。”
“不对,是因为材料被换了。两者看起来差不多,但熔点低很多。打三次就会变形,第四次一定会炸。”
萧无衣知道,这种事一般人不会知道,只有管军械的人才清楚。
“你是说……有人从材料开始动手?”
“对。”
她说完,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谁动了灯油机关?”
外面雷声大作,一道闪电照亮了屏风后的墙。
那里挂着一张烧坏一角的弩图。就在那一瞬间,萧无衣发现,图纸边缘不是被火烧的,而是被人涂过的。
他走过去,拿出小刀刮下一点灰,闻了闻。
“龙涎香混檀粉,这是宫里才有的香。谁把这张图送进我书房的?”
谢嘉鱼看着他:“你以为逼我成亲就能控制一切?”
屋里一下子很安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圣旨是皇帝写的,可皇帝半个月没上朝了,起居注也是空的。一个被关起来的皇帝,怎么写下这道不合规矩的婚旨?”
窗外又是一声雷。
“你是说……圣旨是假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晚攻击王府的机关兽,没有打主殿和内院,却专门毁掉了东西两库之间的走廊。那里堆着从北疆运回来的旧兵器。”
“那是证物存放的地方!”
“对。一把火全烧了,谁还记得那些炸掉的弩上,那些玩意,原本有编号的?”
过了很久,萧无衣笑了。
“好一个谢嘉鱼……你明明被困住了,却看穿了背后的人。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当个被人摆布的世子?还是撕了这盘棋,亲手抓出那个躲在宫里的人?”
谢嘉鱼不后退,直视着他:“你想洗清冤屈,光靠权谋不行,要用脑子;光靠打架也不行,要会算计。”
她顿了顿:“我会一点机关术,或许能帮助到你。”
外面的雨小了。
屋檐上蹲着一个人,嘴里叼着一根湿草。谢小鱼看着王府方向,笑了。
“姐姐,这才刚开始。”
他扔出一个小铜铃,上面刻着两只鸟挨在一起的图案。这是墨家人的暗号。
风吹过,铃声叮当响。
……………
皇宫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太监抖着手,把一份密报送进火盆。
火燃起来,纸上最后一行字清晰可见:
“雀已入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