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景漓没回头,把望远镜收进大衣口袋,动作自然,像只是在看江景。
他心里却在骂自己:晚上十点蹲屋顶,风吹得屁股凉,图啥?图爱国还是图图书馆老周那杯免费茶?
“哟,叶子文君,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佐藤的声音,带着笑。
景漓一惊,马上转过身,脸上堆起笑,鞠了个躬:“佐藤队长,我……我在看风景,准备练练嗓子。”
“啊?”佐藤愣了。
“医生说我支气管不好,让我每天晚上深呼吸十分钟,最好在高处,空气好。”
“你……真是……讲究。”
“那是……”
佐藤摆手,看向码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风景。您看那船,烟囱像不像鸭脑袋?”
“你还挺会想。”
两人站了一会儿,风吹着。佐藤忽然问:“今天的会,你翻译得很全。”
“啊?我照实翻的,一个字没漏。”
“可你说线人可能有问题,我没提这话。”
“那是我加的注释!就像……翻译里的译者按。我觉得您意思是行动顺利,说明有人通风报信,我就把话说明白了。不然吴科长他们以为我们日本人太含蓄。”
他说得认真,像个为沟通操心的好翻译。
佐藤看他半天,拍拍他肩膀:“叶子文君,你有才华的。”
“荣幸之至。”景漓低头,嘴角微扬,心想:下次我就说山本打呼噜吵人。
佐藤走了。
“吓死我了,再不来个懂中文的日本鬼子,我这瞎编都要成习惯了。”
他拿出望远镜,继续看码头。
工人搬下很多箱子,那只带燕子刺青的手又出现了。这次那人抬头,像是在看二楼某扇窗。景漓顺着看去,窗帘动了一下。
“接头人在楼上。”他记下位置,又发现一个箱子被单独放在角落,盖着油布,没人碰。
“藏东西了,三号船,丙区,暗箱一个,可能是军火,也可能是茶叶。”
写完,他合上本子,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楼下吵架。
“我没偷!你们冤枉我!”
“搜出来了!就在他口袋里!”
景漓探头一看,巷子里,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被两个便衣按在墙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糟了,是老周的人?暴露了?”
他脑子飞转,不能露面,也不能救人。可走了,就断了线。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声喊,用很重的日语腔调:“哇西!下面干什么?谁打扰皇军巡查?!”
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便衣一愣,抬头看见景漓站在屋顶,穿着大衣,胸前别着76号徽章,立刻慌了:“长官!我们抓小偷!”
“小偷?你们知道宪兵队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案子!影响市容!懂不懂?!”
他走到近前,扫了一眼青年。对方低头,但睫毛抖了一下,是在回应他。
“就这点事?滚回去写检讨!再让我看到你们抓鸡追狗,我就告诉山本,说你们耽误情报工作!”
两个便衣连忙松手:“是是是!我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