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漓说话时声音很稳,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
“北谷树多,地上落叶厚,走路声音小,容易藏。我们觉得,就算出不去,先躲一阵也没问题。只要不被热成像发现就行。”
指导员点点头,没打断。
“但我忘了风向会变。后半夜风从西边转到南边,把我们的气味吹向了反侦小队的巡逻路线,大概有三十米远。这是我的错。”
“如果当时早点转移,或者在塌方口留下假脚印,结果可能不一样。”
“许三多。”指导员突然叫他。
“到!”
“你来说说。”
“报告!我觉得景漓的决定是对的。我们没有枪,不能硬拼。进北谷是为了看情况,等支援信号。电台干扰太大,试了三次才调好,等接通的时候,已经超时了。”
指导员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的问题不在战术,而在想法。”
他用教鞭指着沙盘边上一个不起眼的高地:“这里,D4区,有个废弃气象站。演习开始前,团部通知过所有人:这个点可以当临时通信中继站,有掩体,也有电。你们知道吗?”
两人摇头。
“这就是问题。”指导员语气重了些,“你们只想着怎么躲,没想怎么连?”
昨晚他们在北谷拼命挣扎的时候,离最近的通信点只有两公里。可他们就像困住的动物,在原地耗光了力气和运气。
“这不是你们独有的问题,整个红方都错了。把演习当成捉迷藏。你们要用脑子打仗,不能光靠本能逃命。”
解散后,景漓没走。他站在沙盘前,盯着那个小小的气象站模型,一直不动。
这时老李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还没吃饭吧?”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鸡蛋炒饭,“指导员让我给你们带的。”
“谢谢班长。”
老李靠着沙盘坐下,看着远处的山:“我第一年演习时什么样?我带班里六个人钻进一个山洞,说是隐蔽待命,结果三天没出来,饿得啃树皮。最后被判集体‘阵亡’,因为指挥部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活着。”
景漓愣住了。
“你们昨天能活下来,是因为蓝军接到撤回命令。你要问问自己:如果没人叫停呢?你能联系上谁?谁能来救你?你有没有让人必须来救你的价值?”
这话像石头砸进心里。
“那……接下来怎么办?”
“去资料室,把过去三年所有演习的复盘报告都看一遍。看看别人是怎么恢复通信的,怎么配合打仗的。”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今晚八点,通信排有个培训。你们可以去听听,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两人齐声答:“是!”
中午,景漓没去食堂,一个人去了资料室。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士官,见他进来,抬头问:“钢七连的?找什么?”
“近三年,所有通信中断的演习案例。”
老士官点头,拉开柜子,拿出三本厚厚的文件夹,封面写着“绝密·内部参考”。
景漓坐下,翻开第一份报告。
第一页是地图,标着一次边境演练中红方小队的行动路线。七个人,在电子干扰下失去联系后,用无人机残骸改造成短波发射器,用摩尔斯电码发出了敌方雷达频率变化的情报,但最后全队被判定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