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南山村,春天来了。
山路边的野樱开了花,风吹过来,花瓣落在阿芜肩上。
她蹲在溪边洗菜,手里的豆子在青瓷碗里晃,水面上有天和云的影子。远处传来孩子读书的声音,还是那句话:“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只是声音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变得清亮有力。
范思懿十三岁那年被父亲送去南庆城军营,现在十四岁回来。
他穿着旧青布衣,背挺得直,脸上没了以前的调皮,多了点稳重。他站在祠堂外面,看一群小孩坐着念书。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位置,那是他以前坐的地方。
“将、将、将……”一个孩子磕磕巴巴地读《孙子兵法》,其他人都笑了。
范思懿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把‘将’念成‘酱’啊。”他没笑,心里却有点热。
他转身往村东走,去那间低矮的土屋。门没关紧,灯还亮着。阿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上的水滴了下来。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但眼睛有点亮。
“嗯。”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就知道你要来,早上蒸了米糕。”阿芜站起来,从竹屉里拿出一包油纸,“还热着。”
他接过,手指碰到她的手背,轻轻一下,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小小年纪两人情愫难以言喻。
“在等两年,我想……”
“想什么?”
“我想娶你。”
范思懿扭扭捏捏,然后转移话题:“南庆到云阳再到青溪。我爹走时说过,乱世里守住土地容易,安顿百姓难。我们回南庆吧,这里多少有些危险的。”
阿芜看着他,灯光照着他侧脸。那个小时候学士兵抱拳、说要当将军保护大家的男孩,没有长大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好。”
这时门外传来笑声:“哟,小小年纪就想着成婚了?”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穿浅灰短袍,眉眼好看,嘴角带笑。是范闲。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听二哥说了,你跟林婉儿姐姐形影不离”
“可我比你大!”
“就大几岁!”
“几岁也是比你大。”
看到当过几年夫子的范闲,阿芜笑着端来茶:“闲哥哥,在京都过得好吗?”
范闲收起笑,看向窗外:“好也不好。朝廷表面太平,其实底下乱得很。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查一件事,就是七年前北境打仗时,一批救灾粮食不见了。听说最后经手的人出现在青溪一带。”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范思懿慢慢开口:“我记得爹留下的地图,不只是画了路线,背面还有字。”
阿芜看着他:“你也要查?”
“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宁可让百姓饿死,也不开仓放粮。”
范闲盯着他,忽然笑了:“范思懿,你终于长大了。”
“少来!我现在已经是三品武将了呢!”
没错,范思懿现在已经是十四岁的七品高手了呢…
……………
天快黑了,村里升起炊烟。
远处田野上,鸟儿飞过金黄的麦田。
山还是那样安静,溪水还在流,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