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住进来的第十天,马嘉诚发现了一件事。
他在整理马嘉祺房间的时候,无意间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马嘉祺几乎没有私人物品,他从医院带出来的东西一只手就能拎完。
但抽屉里整齐地放着两样东西:那条银色的手链,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手链马嘉诚知道,是马嘉祺从医院里就一直戴着的,洗澡都不摘,但那本笔记本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马嘉诚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是空的,第三页也是空的。
马嘉诚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看见字,只有一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很久没有握笔的人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来的那几笔:“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在等你。”
马嘉诚蹲在打开的抽屉前,手里捧着那本几乎空白的笔记本,一动不动。最后一页上那一行字像一根针,又细又尖,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马嘉诚不知道马嘉祺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句话,在医院,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个已经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被大脑封存起来的、充满了电击和白炽灯的黑暗岁月里。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记得在等另一个人。
不知道等的是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马嘉祺一直在等。
马嘉诚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原样放好,把抽屉关上。
随后马嘉诚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春天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马嘉诚在那阵风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眼睛吹干了,又吹红了。他要找到那个人,那个马嘉祺在忘记了一切之后,唯一没有忘记的、唯一在等的人。
马嘉诚开始着手调查马嘉祺的过去,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马嘉祺的过去像一本被撕掉了大部分页码的书,剩下那些残页也被人用墨水涂黑了。
马嘉诚先找了马立刚公司的法务顾问周海生——就是丁歧慧频繁联系的那个人,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
马嘉诚找到周海生的联系方式,给他打去电话询问马嘉祺的事情。
周海生在电话里语气客气得像一台自动应答机:“马少爷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您还是问马总本人吧。”然后挂了电话,再打就是忙音。
马嘉诚又找了马嘉祺在国外待过的那栋别墅的房产中介,对方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他找了曾经在戒同所工作过的几个人,有的已经离职了,有的还在职,但所有人都像被统一培训过一样,口径一致:“不记得了”,“不太清楚”,“没有这个人”。
那两年半的时间像被人从马嘉祺的生命里硬生生挖掉了,伤口已经结了痂,痂下面长出了新皮,但新皮是麻木的,没有知觉的,摸上去像摸别人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