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瑞雪,正旦将至。
细密的雪絮如柳絮般漫天飘洒,不过半刻,便给庭院里的梅枝、石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萧平欢裹着绣着云纹的厚披风,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见它转瞬消融
萧平欢(姌姌)嫂嫂,下雪了。
萧平欢(姌姌)这雪下得绵密,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说着,她提着裙摆跑到一旁的案几边,沈睦音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绣着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虎目绣得圆睁有神,瞧着格外讨喜。
她抬眼看向院外的雪景,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期盼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父王在外辛苦了一年,平章月前支援甘州,如今正旦将至,总算是要回来了。
萧平欢(姌姌)嫂嫂的手艺愈发好了,难怪阿兄喜欢。
沈睦音听了,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伸手轻轻刮了下萧平欢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姌姌,净说些没羞没臊的话。
萧平欢(姌姌)我说的是实话嘛!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我不理你了
廊下的笑声与院中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满是温情。
——————————
此时,袁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袁慎刚听闻皇甫仪来访,才迈步往正厅走,远远就听见厅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脚步顿时顿在廊下。
皇甫仪舜华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穿透力极强,现在离开还来的急吗?
可终究是师长到访,袁慎叹了口气,掀帘走进正厅,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酒气,难怪跑他这里狼嚎了。
只见皇甫仪瘫坐在椅上,双手掩面,肩膀不住颤抖,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念
皇甫仪舜华啊,你如今跟着他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的,是不是很辛苦啊?
这般哭嚎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袁慎。
袁慎(袁善见)(行了一礼)夫子
皇甫仪善见呐,为师听说,今年她要跟着程家那三子去骅县上任,路上恰好会回程宅过正旦,你替为师给她传句话吧。
袁慎(袁善见)(为难)弟子同程家非亲非故,且这内里……内里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故,这传信的事,怕是不妥。
皇甫仪我都打听了, 长乐郡主和程家那四娘子交好,你不是喜欢人家吗?求她帮帮忙,多多来往,还可以促进促进感情。
袁慎(袁善见)夫子!
袁慎又急又窘,脸颊微微发烫
袁慎(袁善见)您胡说什么呢?此事关乎女娘清誉,怎能这般……
皇甫仪我胡说什么了!
他猛地站起身,酒劲上涌让他脚步踉跄,险些栽倒,袁慎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
皇甫仪指了指袁慎,又指了指自己。
皇甫仪之前那代课夫子的差事,本是柳若青的,是不是你故意抢过来的?
不等袁慎再说什么,皇甫仪又痛哭起来
皇甫仪善见呐,你就帮帮为师吧!你不帮为师,就没人能帮为师了!为师如今已是抱憾终身,传句话给她,是为师唯一的心愿,若是不达,为师死不瞑目啊!
袁慎(袁善见)(无奈)弟…弟子想想办法吧。
皇甫仪瞬间停止哭泣,激动地抓住袁慎的手,眼中满是期盼
皇甫仪善见呐,你一定要替为师将话带到!一定要啊!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哀嚎起来
皇甫仪舜华啊啊啊啊!
——————第二日——————
萧平欢与沈睦音同乘一车,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车行至近前,萧平欢抬手掀开车帘,目光刚落向城门处,便瞧见了程家众人的身影。
原是程家三郎程止,正携着妻子舜华,以及在白鹿山书院读书的程颂和程少宫一同返回京城。
萧平欢扶着沈睦音下车,程颂和程少宫虽也在白鹿山书院读书,但毕竟女院与男院相隔较远,平日也不多接触,也并不想熟。
双方人见礼后,程家大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很是激动。
程老夫人郡主多多找我们嫋嫋玩哦,哎呦,今日能在这儿遇上,我们两家可真是缘分!
一旁的程少商听得有些无奈,拉着萧平欢到一边聊天去了。
萧平欢(姌姌)嫋嫋,花灯节你出来玩吗?我来找你。
程少商偷偷看向萧元漪,见她看过了又忙转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委屈的抱怨。
程少商(嫋嫋)阿母不让我出门。
程少商(嫋嫋)姌姌,你帮帮我呗。
萧平欢(姌姌)嗯……让我想想…
……………………
这时城门外出现一行队伍,为首三人骑马并行,正是身着铠甲的萧庭生,身旁还有萧平章和萧平旌,三人身后还跟着一辆挂着长林府标识的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清晰入耳。
萧平欢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萧平欢(姌姌)阿父,大兄,次兄
萧庭生已翻身下马,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里满是温软。
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睦音时,语气又添了几分关切
萧庭生子妇,冬日风大,怎么不在车里多待片刻?
萧平章也早已从家书里得知沈睦音有孕的消息,此刻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也跟着下马,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他下意识攥紧了些,声音放得极柔。
萧平章怎么出来了?不在府中等着。
沈睦音指尖被他掌心的暖意裹住,唇角轻轻弯起,对着众人解释道
沈睦音(长林世子妃)阿父,无事的,原是算着时辰,知道你们今日回府,在府里反倒坐不住。
萧平旌动作轻快地绕到马车旁,先伸手撩开车帘,又稳稳扶着车辕,朝里面温和笑道
萧平旌黎老先生,林娘子,我们已经到了。
黎老先生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被萧平旌扶着踏下车时,还不忘叮嘱他慢些。
随后林奚提着药箱起身,青布衣裙衬得她身姿清瘦,指尖刚触到车外的风,便下意识拢了拢袖口。
萧平欢看清两人,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先是对着黎老先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平欢(姌姌)黎老先生! 林奚阿姊!
她虽与林奚往日接触不多,但林奚医术精湛,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兄长,此刻见着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萧平欢虽然和林奚接触不多,但是十分钦佩,再加上她救了自己大哥,自是十分热情。
林奚见她这般热情,原本略带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了些,微微颔首应道
林奚郡主。
萧平欢(姌姌)(好奇地问道)林奚阿姊怎么来都城了?可是要在都城长住?
不等林奚回答,一旁的萧平旌就接过话头
萧平旌都城济风堂缺人手,老堂主前来帮忙,正好与我们同路。
萧平旌这一路舟车劳顿,兄长伤势初愈,好在林娘子一路细心照料。
林奚医者本分罢了。倒是这一路多蒙长林军护卫,让我们平安抵达。
萧平欢(姌姌)这可太好了!既然要在都城长住,林奚阿姊若有空,定要常来府里坐坐。
林奚郡主客气,听闻世子妃有孕在身,若府上需要,我可定期前来请脉。
萧平欢(姌姌)林奚阿姊肯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有阿姊在,我便安心多了。
当今喜欢把天下女娘塞进同一个模子——温顺、安分、无才、无求,千人一面。
林奚这般潜心医术、济世救人的女子,让她很是敬佩。
女子学医本就艰难,这世道总有些迂腐之见,觉得女子行医,不便诊治男子,或是女子患病,不好向男医者尽述病情。
本来没什么事,硬是因为虚礼耽误他人生命。
……………
这时,萧庭生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程家众人。
萧庭生程将军也在此处
程始连忙带着家人回礼,程颂、程少商等人也跟着躬身,不敢有半分怠慢。
萧庭生的目光又落在萧元漪身上,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却又很快舒展,开口问道
萧庭生萧夫人,可是来自江南吴郡?
萧元漪心头一怔,却依旧维持着从容,微微躬身回话
萧元漪正是,臣妇出自吴郡萧氏。
萧庭生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程家众人面面相觑,摸不透萧庭生那句问话的用意,却也不敢多留,直让人一时摸不到头脑。
但因为陛下早已知道萧庭生今日回城,在宫中设下了家宴,他们不好多逗留,寒暄片刻就回府换衣准备进宫。
萧平欢(姌姌)嫋嫋,我们花灯节再见,我来找你玩。
程少商看向萧元漪,此刻感受到女儿的目光,又瞥见她那副期待的模样,终究是在外人面前没驳了颜面,极轻地颔首算是应了。
程少商瞬间松了口气,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对着萧平欢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轻快。
程少商(嫋嫋)好啊
——————皇宫——————

宫门外的石狮子覆着薄雪,朱红宫门缓缓推开,暖黄宫灯沿着长廊一路延伸。
内侍引着众人往崇德殿走,刚到殿门口,便见内侍总管躬身相迎:“长林王,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殿内暖意融融,炭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文帝坐于上首,左侧是雍容端庄的皇后,右侧是气质清冷的越妃。
太子与三皇子、五公主等皇子公主已坐在一侧。
众人进殿行礼,文帝立刻露出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文帝庭生!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这一路风雪,辛苦了啊!
萧庭生(躬身行礼)为陛下效力,何谈辛苦。能赶在正旦前回京与陛下团聚,是臣之幸。
文帝亲手扶起他,目光扫过萧平章几人,笑意更深
文帝平章此次在甘州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文帝都快入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文帝的目光触及一旁的凌不疑,眼睛咕溜溜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文帝子晟,来,坐你萧伯父那去,正好与平旌挨着,你们年轻人也能说说话。
嘿,朕可真是个天才!让子晟跟姌姌坐得近些,多接触接触,这郎才女貌的。
多般配!
凌不疑闻言,长睫微抬,看了眼文帝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神情,心里纵然有几分无奈,也知道推脱不得。
凌不疑是
他缓缓起身,动作利落而沉稳,依言穿过席间,最终在萧平欢身侧落座,玄色衣摆轻轻垂落。
萧平欢(姌姌)(轻声)十一兄。
凌不疑的小名叫阿狸,只是自从他回京后就不太喜欢别人这般叫他,仿佛那两个字会勾起他不愿触碰的过往。
文帝收养他时,膝下已有十位亲生子女,按排行,凌不疑成了皇子中的第十一位,“十一郎”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萧平欢知晓他的心思,便从未再提“阿狸”二字,只以“十一兄”相称。
凌不疑(点头示意)平欢
凌不疑看向萧平章和沈睦音,难得的柔和
凌不疑听闻阿嫂有孕,恭喜平章阿兄和阿嫂了。
萧平章子晟同喜。往后你可是小叔父了,往后可得多来府里。
一旁的萧平旌听得热闹,隔着桌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凌不疑发出邀请。
萧平旌子晟阿兄,晚上府里准备了团圆饭,你一定得来。
萧平欢(姌姌)(眼眸晶亮,小声附和)是啊,十一兄,我们许久未一同吃饭了。
自从凌不疑领兵就一直在忙,往年过年过节不过匆匆一别,有时候时间错开一年都见不到面。
凌不疑看着两双期待的眼神还是摇了摇头,他不太喜欢热闹的氛围,或者说有他在气氛是热闹不起来的,待久了反倒会扫了他们的兴。
凌不疑不必了,我回侯府。
萧平欢撇了撇嘴,凌不疑找借口也不找个好一点得,城阳侯府那个地方,哪有什么团圆饭在等他?
文帝虽在与萧庭生聊着少年往事,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这边。
见萧平欢与凌不疑低声交谈,他眼睛一亮,先是示意皇后去看,皇后只温婉一笑,并未接话。
他又看向越妃,越妃则垂眸拨弄着杯盏,全然不理他的暗示。
一个两个不懂我……
…………………
对面的三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素来倾慕凌不疑,见萧平欢与凌不疑互动亲昵,心中又妒又恨,目光落在萧平欢身上时,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怼。
三公主(文紫鸢)不过是个武将之女,凭什么对着子晟这般亲昵?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以前在宫里还不是任我们...
这话虽轻,却恰好飘进邻座三皇子文子端耳中。
他原本正端着茶盏,闻言眉头瞬间拧成结,放下茶盏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沉意
三皇子·文子端皇妹,慎言。
文子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三皇子·文子端你怎能私下用这般刻薄言语揣测他人?传出去,不仅失了皇家体面,更是辱没了你自己的身份。
虽说三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他实在不喜。
三公主降生时越妃为了跟着文帝后面打仗,自幼被越侯放任教养,养成贪财、刻薄的性格,后来更是仗着公主的身份处处欺压他人。
三公主听到文子端的训斥,猛地转头瞪向他。
三公主(文紫鸢)文子端!你耳朵倒尖!我说话轮得到你管?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指着文子端,语气又急又恨
三公主(文紫鸢)我是你亲妹妹!她萧平欢抢我心上人,你不帮我也就罢了,还帮着外人训我?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故意跟我作对!
文子端脸色未变,只是眼神更沉了些
三皇子·文子端对错不分才是糊涂。倾慕之心本无错,但因一己私怨诋毁他人,便是你的不对。
三皇子·文子端若你还认自己是皇家公主,就该收回那些混账话,莫要再胡来。
三公主(文紫鸢)我不!
三公主猛地拍了下桌沿,银箸在瓷盘上撞出刺耳声响
三公主(文紫鸢)你就是冷血!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向着过我?
殿内原本流转的笑语瞬间凝固,暖融融的空气仿佛被这声刺耳的拍案惊得冷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公主与文子端这桌,连文帝与萧庭生的谈话都断了声。
文帝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微蹙,看向三公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自己儿女是什么性子,他怎么能不了解。
越姮(越妃)闹够了吗?要撒泼打滚,回你自己的寝殿去,莫要在此处丢我的脸。
五皇子被打扰了吃饭的雅兴,忍不住抱怨
五皇子这好好的家宴,怎么说闹就闹?
三公主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迁怒
三公主(文紫鸢)你这个劣种,你阿母不过一个下等宫女,什么身份管我。
五皇子一听脸色都变了
五皇子你……
文帝够了!
文帝猛地拍了下御案,声音陡然拔高
文帝文紫鸢,你再敢放肆一句,朕现在就把你禁足!
他眼神锐利如刀,三公主被吓得一哆嗦,终于不敢再说话,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萧平欢一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萧平欢接收到那个怨恨的眼神,一脸莫名。
萧平欢(姌姌)(小声嘀咕)关我什么事?我今天又没招她。
话音刚落,萧平欢突然醒悟,看向身边的凌不疑。
萧平欢(姌姌)(无奈摇头)我说呢,蓝颜祸水啊。
凌不疑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
萧平欢(姌姌)(瞪回去)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我属实无妄之灾了。
三皇子文子端站起身,对着文帝躬身行礼
三皇子·文子端父皇,是儿臣未能及时劝阻皇妹,扰了家宴的兴致,请父皇降罪。
他语气沉稳,既没替三公主辩解,也没推卸责任,尽显公正。
文帝看着他,脸色稍缓,摆了摆手
文帝罢了,这事不怪你。你先把她带下去,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待二人离去,宴会继续,但气氛已大不如前。
三公主之事在前,五公主虽不敢再生事,却仍不时用不满的眼神瞥向萧平欢。
萧平欢被这些视线扰得心烦,索性起身
萧平欢(姌姌)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殿外廊下,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望着廊外依旧纷扬的雪花,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踏在清扫过的青石板上。
文子端在她身侧半步远处站定,并未立刻言语,只是同她一般,将目光投向廊外纷扬的雪花。
一袭青色常服上衬得他侧颜线条愈发清峻。
三皇子·文子端郡主离席,可是觉得殿内气闷?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萧平欢微微偏头,见他并未看自己,便也转回头,望着庭中一株覆雪的红梅。
萧平欢(姌姌)殿内……确是热闹了些。
三皇子·文子端皇妹性情率直,若有言语冒犯,子端代她致歉,宫中的封缸酒,入口绵柔,明日我让人送到长林王府,权当赔礼。
萧平欢一听封缸酒心中明了,这可是九江的名酒。
她这才转过身,正面看他,坦然受了这一礼,他这一礼既是赔礼也是谢礼。
萧平欢(姌姌)殿下言重了,三公主心直口快,我并未放在心上。
萧平欢(姌姌)至于封缸酒就不必了,毕竟再好的酒,掺了旁的味道,也容易失了本真。
三皇子·文子端酒之真味,原就不在杯中。
他终于侧首看她,眸色深沉如夜
三皇子·文子端而在酿酒之人是否懂得,何时该封坛静待,何时该扬糟取醇。
萧平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将手伸出廊外,接住几片雪花。
萧平欢(姌姌)殿下说得是,就像这雪,看着一般无二,落在梅枝便添香,覆于尘泥则成垢。
说着,她垂眸看向掌心渐渐融化的雪水。
萧平欢(姌姌)可见同源之物,落在不同地方,结果便大不相同。
文子端向前半步,衣摆擦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追问的话里藏着试探
三皇子·文子端郡主以为,怎样的土壤,才配承载冰雪之洁?
萧平欢(姌姌)不拘一格便是最好。
萧平欢(姌姌)譬如这株梅树,若只许它生在御苑,反倒失了凌霜傲骨。倒不如任其在山野生长,方能显出真颜色。
话到此处,已是心照不宣。
文子端深深看她一眼
三皇子·文子端郡主今日一席话,让子端想起一句古语。”
萧平欢(姌姌)愿闻其详。
三皇子·文子端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他语气深沉,含有警惕之意。
三皇子·文子端今日方知,何为真见识。
萧平欢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萧平欢(姌姌)殿下过誉。不过是些浅见,当不得真。
萧平欢(姌姌)风雪渐大,我就先退下来。
文子端独立廊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风雪未停,方才对话此刻已尽数化作沉甸甸的思虑,压在心头。
她看得太透,也答得太巧,只是此事,究竟是萧平欢自己的主意,还是长林王府的示意?
长林王萧庭生忠心耿耿,毋庸置疑。
可其子辈呢?萧平章沉稳,萧平旌跳脱,如今看来,这位看似明朗的长乐郡主,恐怕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想起父皇有意撮合她与凌不疑,可此刻想来,此女心思太重,步步皆有算计,实不算凌不疑的良配。
三皇子·文子端还真是棘手
他喃喃自语,终是转身,重新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