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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羡…三岁了

陈情令:云挽

翌日,云挽扶着床沿坐起到一半,就感觉到了衣襟处有东西,伸手去触,温凉物什落入手心,昨夜的事零零碎碎的在脑子里重现。

  她喝多了,提前离席了。

  然后,她记得她绕着不夜天城走了许久,还遇见了…魏无羡。

  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的记忆了。

  话本里都写醉酒翌日,会头痛欲裂,可现下云挽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还有些神清气爽。

  唯独……

  她垂眸看着掌间细致精美的银铃,指尖轻轻转动,宁越清脆的铃声在房内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铃铛,铃身上的纹饰,是九瓣莲,她在江澄腰侧见过,应当是云梦弟子身份的象征。

  她怎么会有?又怎么会被她贴着心口放置?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耀端着白粥推门而入,发现床上的人儿已经醒来,眉宇稍疏,柔声道:

云曜
云曜

“头疼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挽回神,看向朝她走来的云耀,乖巧地摇头。

云挽

“不疼了。”

云挽
云曜
云曜

“这是子衿一大早给你熬的粥”

云耀坐在床沿,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舀了舀手中冒着热气的白粥。

云曜
云曜

“魏公子派人过来寻我”

云曜
云曜

“我到的时候,你靠着廊柱已经睡着了”

  说是说放心云挽一人,然真到了戌时席散,都未见她身影时,云耀还是着急了,前脚刚离开大殿,便有人找到他。

  云耀跟着那人走到了一处檐下,想找的人背靠廊柱已然睡着了。

  她的身侧,黑衣少年不同于近日的那般阴冷,俊美面容温柔得不像话,看着熟睡的人,长眸里蕴着熠熠光泽,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云耀在云挽的眼里,也看到过这种耀眼的光芒,是她同他谈起魏无羡时,流露出来的绵绵情意。

  是真的喜欢,才会使人再度鲜灵活泼。

  魏无羡不喜欢她?云耀断然不信。

云挽

“我睡着了?”

云挽

云挽一愣,努力回想遇见魏无羡之后的事,却是毫无印象,仿佛也只有睡着了这一个说法能解释得通了。

  云耀点头,将手中搅得不烫不冷的白粥递给她。

云曜
云曜

“他后半夜送了解酒汤,今早子衿又送了白粥来”

  宿醉后不头疼的原因,与魏无羡那碗不知在哪捣鼓出来的解酒汤,还是有很大关系的。

慕子衿
慕子衿

“未进食又饮酒,我们家阿挽还真是长大咯。”

  看着从门外慢条斯理走进来的女子,云挽讪讪地喝起了白粥。

那女子身穿淡蓝衫子,双眉弯弯,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来人正是慕子衿,江南慕氏小姐,云耀的未婚妻。

慕子衿
慕子衿

“阿耀啊,你见过谁用脸去喝粥的吗?”

慕子衿笑着揶揄她。

慕子衿
慕子衿

“还是说我的白粥味道不比一般的白粥啊?”

  云耀睨了一眼恨不得把头埋进白粥里的人,眸光柔了几分。

云曜
云曜

“好好喝粥。”

  闻言,云挽这才坐直了身子,一边喝粥,一边还不忘道:

云挽

“我也不知越甜的酒越醉……”

云挽
云挽

“不过,慕姐姐的白粥确实很好喝”

云挽

慕子衿走过去坐在床头,伸手刮了刮云挽鼻子。

慕子衿
慕子衿

“就你嘴甜”

慕子衿
慕子衿

“对了,今日江姑娘要回云梦”

慕子衿
慕子衿

“还特意早起给你送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云挽

“回云梦?”

云挽

素手一顿,云挽似想到了什么。

云挽

“魏...江澄他们已经回云梦了?”

云挽

  听她急急改了口,慕子衿挑眉逗她。

慕子衿
慕子衿

“是啊,魏公子他们已经回云梦了”

  那想知道银铃是谁的,不是得亲自去莲花坞走一趟了?

  云挽当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先不说别的,去莲花坞必然会碰到魏无羡,而她现在压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

江澄正式接任江氏家主的当日,惠风和畅,万里无云,整个莲花坞都沐浴着和煦春光,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魏无羡看着站在正殿中央的江澄,换上了江氏家主的衣袍,束着紫金玉冠,浑身散发的冷厉气场,已与从前的江小公子截然不同。

  江澄还是江澄,却也是云梦江氏的新任家主,莲花坞的新主人。

  “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听到没有!”

  耳畔回响起虞紫鸢嘱咐他的最后一句话。

  魏无羡望了眼湛蓝天际,骤然一笑。

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无论失去了什么,他终是做到了,无愧于江澄,无愧于江氏,也无愧于心。

  莲花坞重建后,世家发来的拜帖数不胜数,弟子们日常起居生活需安排妥当,诸多琐事接踵而至。

  江澄初任家主,分身乏术,便让魏无羡多看着点,可七天内,弟子去找他,他却时时不在莲花坞中,到头来还是只能找上了正在严苛训练弟子的江澄。

江澄.江晚吟
江澄.江晚吟

“又不在?他不会又到城中去了吧?”

江澄看着弟子难为情的神色,心里就已明了答案,正欲发火。

江厌离
江厌离

“阿澄。”

江厌离闻讯赶来,温声化解僵局。

江厌离
江厌离

“我一会儿过去,你先去斟茶,别怠慢了客人”

  弟子得了命令,连忙告退。

  江厌离握着江澄的手,慢慢劝道:

江厌离
江厌离

“阿澄,一切都不同了,他或许…还不习惯吧”

  一听这话,江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嗤一声。

江澄.江晚吟
江澄.江晚吟

“他不习惯?我还不习惯呢!”

江澄.江晚吟
江澄.江晚吟

“我看他就是自己在家里野惯了”

江澄.江晚吟
江澄.江晚吟

“还说要助我振兴江氏,我看他根本没这个心思”

  看着拂袖转身的江澄,江厌离眉心紧缩。

这几日以来,就连她见到魏无羡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虽然少年时他也爱去城里玩,但不会这么放肆。

  莲花坞仿佛成了他落脚的客栈。

夜晚,魏无羡心神恍惚地在莲花坞内行。

  今日真不是什么好日子,先是和蓝曦臣不欢而散,回到莲花坞又跟江澄吵了一架,加之他喝了不少酒,心里愁苦烦闷得很。

  蓝曦臣问他信不信蓝氏能帮他重拾剑道,江澄问他是不是终日酗酒灵力稀释了,好像每个人都认定,他修习了邪道,所以有了这散漫的态度。

  就连云挽,在见过阴虎符后,也劝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怎么没有人问问他,他想不想继续,愿不愿意继续。

  从莲花坞被血洗的那一天起,一切就再也由不得他了,这份孤寂、苦楚,他毫无选择的余地。

  湖面吹过来的风,在夜里料峭异常,冷得魏无羡一激灵,这才发觉自己到了莲花坞最寂静的之地。

  江氏祠堂。

  曾经三天两头罚跪他的虞紫鸢、对他关怀得无微不至的江枫眠,都在里面。

  行至祠堂正门的距离并不长,魏无羡却步履维艰,走到门前,看见碧色身影时,他停下了脚步,怔瞬出声。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

  坐在蒲团上的江厌离循声望来,眼角上带些泪痕,是刚哭过的样子。

江厌离
江厌离

“阿羡,你过来。”

  长眸微闪,魏无羡将酒壶放在门外,走了进去。

江厌离
江厌离

“你跟阿澄,是不是又吵架了?”

江厌离捻帕擦拭着手中的灵位,妍秀眉眼透出淡淡地黯然。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都跟他吵习惯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魏无羡温声宽慰她。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你别担心”

  未几,江厌离抬眸看他,眸中氤氲。

江厌离
江厌离

“阿羡,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莲花坞了?”

  万万没想到江厌离会问他这样的话,魏无羡慌了神,蹲下身道: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你这是说什么呢?”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莲花坞是我的家,我不待在这里,你让我去哪儿?”

江厌离
江厌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

这回不容她说完,魏无羡便打断了她。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当年如果不是江叔叔把我给捡回来”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恐怕现在还在街头行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都不会离开莲花坞,更不会离开你们”

  话音刚落,他就瞧见江厌离泪珠扑簌而下,连忙握住她的手。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我知道,这几日是我太放肆了,我改”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还是如往常一般的语气与神色,江厌离知晓自己想岔了,破涕而笑。

江厌离
江厌离

“傻瓜,师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江厌离
江厌离

“倒是你,小时候的事,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魏无羡笑道: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是不记得了呀,但是我记得师姐你给我讲的呀!”

江厌离
江厌离

“你天生就是一张笑脸、一副笑相”

江厌离
江厌离

“无论什么难过都不会放在心上,无论身处什么境地”

江厌离
江厌离

“都还是会开开心心”

  江厌离拍了拍他的手,和声细语地继而道:

江厌离
江厌离

“也正是你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受得了阿澄的脾气吧”

  魏无羡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我哪里有什么好脾气啊?”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还不是因为有你在,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估计已经被江澄打死几百回了吧”

江厌离
江厌离

“你别看阿澄那个模样”

江厌离
江厌离

“其实,他心里可关心你、可担心你了呢”

江厌离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灵位。

江厌离
江厌离

“如今,爹娘故去了”

江厌离
江厌离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四个才是最亲的人”

  魏无羡本想揶揄江澄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江厌离所说,戳中了他心尖最脆弱的一部分。

  是啊,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莲花坞那场浩劫,他们是彼此最亲最亲的人。

  鼻子发酸,魏无羡不愿让她看到,便伏在她膝上,平复着内心的汹涌情愫。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我饿了。”

  江厌离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江厌离
江厌离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羡羡…三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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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欢快的语气,将之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尽,说完,魏无羡直起身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对了,师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江厌离点点头,示意他问。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啊?”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此话一出,江厌离不免惊讶,又蓦地想到了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她还什么都没说,一向没皮没脸地插科打诨惯了的人,竟忸怩害臊起来了。

江厌离
江厌离

“看来我们羡羡终于开窍了啊”

江厌离笑出了声。

江厌离
江厌离

“还以为你真把人家当朋友呢”

  明明没有指名道姓,魏无羡却瞬时懂了她口中的“人家”,说的是谁,耳根倏地红了,磕磕绊绊地道: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我不是,师姐…我……”

江厌离
江厌离

“阿羡,她与蓝二公子、阿澄去夷陵之前”

江厌离
江厌离

“跟我说过她知道你可能在哪”

江厌离
江厌离

“去夷陵就是想办法去那里找你”

  想起那拥有绝世容颜的姑娘,江厌离弯了弯嘴角。

江厌离
江厌离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江厌离
江厌离

“不谙世事却比谁都通透懂事,我把她当妹妹”

江厌离
江厌离

“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都不要伤害到她”

  这番话,震得魏无羡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令人闻风丧胆的夷陵乱葬岗,云耀和蓝忘机断然不会许她前往,她所谓的“想办法”,是瞒着众人,孤身闯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然而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在那里。

  她怎么敢......怎么敢!?

  心口像是被谁猝不及防打了一记重拳,打在了一处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喘不过气。

江厌离
江厌离

“阿羡......”

看着眼前俊脸白得吓人的魏无羡,江厌离作势要去寻医师,却被魏无羡叫住。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师姐。”

他哑着嗓子说:

魏婴.魏无羡
魏婴.魏无羡

“我好像...已经伤到她了”

  她为他鼓足勇气,愿意去乱葬岗一探,他却连道歉,都是趁她喝醉了说的。

  魏无羡,你真的是个混蛋。

  屋内的气氛,随着他的这句话陷入了沉寂,两人谁都没有留意到门外发出的细微声响。

  窗框边站着一名紫衣男子,垂放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盯着夜空中的濯濯明月好一阵儿,终是收回了炽热如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