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小萧定非顺着梯子爬上了树梢,正伸手去摘石榴树上的石榴花。燕牧恰巧自廊下行来,瞧见这一幕,不由一惊,快步上前喝道。燕牧:你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萧定非扬起笑脸道。
萧定非:娘亲同爹爹又吵架了,几日都没簪花了,她最喜欢石榴花,我想摘一朵给娘带!
燕牧:胡扯!我看就是你小子又皮痒了!你娘这个月都跟你爹吵了六次架了,上次你偷糖的时候吵了,上上次你偷老子的酒的时候也吵了,还有那次。萧定非扁嘴欲哭道。
萧定非:舅舅熟读兵法,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怎能疑心我呢!
燕牧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挠挠头,有些尴尬地招呼萧定非下来。燕牧:行了,儿郎家动不动就哭鼻子像什么样,你要哪一朵,我摘给你便是。说话间,燕牧已然撩起下摆,顺着梯子爬上了树,骑在另一树梢上。萧定非露出得逞笑容,指挥燕牧去摘最远的那朵,自己则一溜烟顺着梯子朝下跑。
燕牧这才反应过来,回身怒骂道。燕牧: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彼时萧定非人已落地,抱起梯子便跑。燕牧见状忙徒手向树下爬去,边爬边喝斥道。
燕牧:臭小子,敢叫我逮住,非扒了你的皮!
萧定非回头见燕牧正手脚利落地下树,心中一慌,脚下被绊倒,直朝着假山摔去,眼见额头就要磕上假山尖石。
燕牧瞧见,不顾许多,从树上飞身跳下,将萧定非揽入怀中,自己的胳膊则磕伤在假山尖石上,梯子亦重重砸在了他身上。萧定非睁眼,见鲜血顺着燕牧袖管流下,惊慌道。萧定非:舅舅!
燕牧呲牙咧嘴,忍痛道。
燕牧:放心!还死不了!这次就不告诉你娘了!若再敢有下次你试试,我可来真的了!
萧定非猛地抱住燕牧,埋头进燕牧怀中,燕牧怒骂道。燕牧:压到老子的手了!
听着燕牧的讲述,谢危垂在袖中的手却是颤了颤,慢慢握紧搽成拳,才稳住心神。
谢危:定非世子之事,晚辈……略有听闻。侯爷节哀。
燕牧红了眼、声音染上苍凉。
燕牧:那样小的孩子,连京城都没出过。那个冬天,又是那样的冷,也不知宫里面点没点灯,生没生火,夜里会不会有人为他盖上被子。多狠心肠的人,才舍得将他推出去呢?
燕牧眼中含恨,一时激动身形不稳晃了晃,谢危赶紧扶住他。燕牧看向谢危,打量着他。
燕牧:当年长姐始终不愿相信那孩子葬身于三百义童家内,含痛忍辱,多方找寻。只可惜天下之大,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为人母者不愿相信孩子去了罢了。但若是……老天有眼,发了慈悲,还叫这孩子活在世上,不知该长成什么模样?
谢危喉结涌动,像是把什么强压下去了似的,良久才开口。
谢危:吉人有天相,既是上苍垂怜,便该叫他劫波历尽,琢磨成器。真相,总有大白天下之时。
燕牧猛地一把抓住谢危的手臂,那力道之大,竟握得人生疼。燕牧:假若那孩子还活着,还在这世间,为何不早早来与亲人相认?
谢危的拳握得更紧,克制着望进燕牧眼底。谢危:或许……他有他的苦衷。
二人对望良久。燕牧忽然放开谢危。燕牧:好,好……
燕牧竞是笑了起来,尽管笑中含泪,却是觉着这二十年来积郁之气,尽从胸臆中喷涌而出,化作满腔豪情升起万丈。燕牧:该是历尽劫波,该是琢磨成器!燕临(VO):父亲怎的这般高兴?小心扯到伤口。
见不远处燕临端着汤药走来,燕牧和谢危很快收敛起神色。燕临走到,向谢危颔首行礼。
燕临:谢先生。青锋说您出来吹风,这怎么行,快回房喝药。燕牧:这小子,如今都支使起我来了。
燕临:我这是担心您。说起来,要不是谢先生劝阻,我早就杀去萧家了!燕牧:谢少师说得不错,萧家不会坐以待毙,该销毁的证据怕是已经都没了,眼下我们无从指证,还需步步谨慎。谢危看了看汤药。
谢危:天寒,汤药易冷,侯爷还是快回去喝药吧。谢某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谢危欲走,燕牧忽然喊住他。
燕牧:谢少师。这株石榴树,虽已多年未开花结果,但我相信它还未死,待有一日石榴花重开,我请谢少师来观。谢危喉间已然梗住,良久才轻声道了声。谢危:好。谢危离去。燕临送燕牧回房。
燕临∶父亲,您问谢先生了吗?他为何如此相救?我总觉得,他对我们燕家……不太一般。
燕牧眼神动了动,还是忍住。
燕牧:这些年萧家如何卑劣行事,明眼人都看得清,谢少师乃高义之人,不过是从善心而为,你只需感谢,莫要多想。燕临微微点头,眼中疑惑却未尽消。
书房内,谋士崔叙上前向萧远汇报。
崔叙:回国公,燕牧从通州大营带回来的人已经除掉,我们的人手也将城外的校场转移到了隐秘之处,这私兵之事已经是万无一失。
萧远:万无一失?若不是老夫反应及时,此刻这事就捅到太后和圣上面前了!
众谋士急忙请罪。众谋士:国公息怒!
萧远平复了一下心情,抬眼看向萧烨。
萧远:烨儿,昨夜我让你带着兴武卫在城中以搜捕乱党之名,阻挠燕家求医,可为何今日燕家并未传出什么消息?
萧烨:爹,那老头子常年行军,哪有那么容易死啊,咱们这次让他病上一场,吃吃苦头总是好的。你看他们,连找圣上告状都不敢,定是怕了的!萧远皱眉,崔叙也劝解道。
崔叙:国公不必过于担心,咱们抢先将刺杀的事安在乱党头上,便是燕家要追究,任谁也揪不出咱们的错处。萧远狐疑沉吟。
萧远:话虽如此不错,可燕牧竟然如此轻易就算了,总是有些古怪……昨夜城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反常之事?萧烨回忆起来。
萧烨:反常的倒有一桩!昨日人夜后,城中本无人走动,可兴武卫说,却在城西燕家附近的医馆外,遇到了谢少师。萧远:谢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