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殿内的铜漏报时，赵彦宏放下茶杯。赵彦宏：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

赵彦宏收起书本起身，众女也起身向他行礼。赵彦宏：你们回去后……

赵彦宏说着一抬眼，见谢危已抱着琴来到门口，赶紧上前。赵彦宏：谢大人辰正二刻的课，怎这般早就来了？

姜雪宁一愣，抬眼与谢危对视。

谢危暗暗皱眉，姜雪宁想到自己还在罚站，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

谢危淡淡回目光。

谢危：谢某初次讲学教琴，不敢懈怠，为防万一，多做准备，所以来得早些。赵彦宏：不愧是少师大人，果然一丝不苟，老朽惭愧。如此便不耽误您时辰了。

二人相对行礼后，赵彦宏离去。

谢危深深看了一眼姜雪宁，而后低下头，自顾自焚香净手道。谢危：都坐下来吧，将琴摆出来，稍后开课。

姜雪宁脚步尴尬，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那把"蕉庵"拿出来摆在桌上。谢危走上讲台站定，将琴摘在琴桌上，去了琴囊，信手抚动琴弦，试了两下音。那试音的两声，浑如山泉击石，又如涧底风涌，听了叫人心神为之一轻。谢危放下手掌按弦，抹去弦颤的尾音。

姜雪宁定睛打量那琴，只见得琴身暗红近黑，漆色极重，隐有流水祥云般的纹路，看着不旧，即便看不到琴腹上阴刻的琴名，她也一眼辨认出来。姜雪宁（OS）：峨眉。

皇后姜雪宁乘着凤辇经过，听到一侧传来隐约的琴声，于是抬手示意。尤芳吟立刻会意。尤芳吟：停。

凤辇停下。姜雪宁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道。

姜雪宁：文昭阁，是谢危？谢危爱琴至深，本宫听闻，他那张琴便是他自己亲手所斫，名作“峨眉”？尤芳吟：正是。

姜雪宁：典出何处？"峨眉山北雪极目，方丈海中冰作壶"的峨眉？尤芳吟：这……芳吟不知。

尤芳吟急急冲进来。

尤芳吟：娘娘！不好了！谢危焚琴谋反，已联合燕临大军，攻至城外！皇后姜雪宁惊而起身，打翻一盘珠翠。

姜雪宁：焚琴谋反？！原来是“一振高名满帝都，归时还弄峨眉月”的峨眉，好一个谢危！姜雪宁握拳，惊极怒极。

姜雪宁望着谢危的琴，却眼神失焦，有些出神。

姜雪宁（OS）：所以谢危上一次最终是当皇帝了，还是去弄那峨眉月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做了那么多，又造下那许多的杀孽，若是最终不当皇帝，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铮"的一声，将姜雪宁思绪拉回。原来是周宝樱不小心误拨了琴弦，她慌忙用手摁住琴弦止了音。

见众人都已准备好，姜雪宁也赶紧正襟危坐。香烟袅袅之中，谢危眉目平和，淡然道。

谢危：谢某知道，诸位姑娘，包括长公主殿下在内，大多对琴已有了解。不过眼下请大家将往日所学都忘个干净，从头来过。

说着谢危手持戒尺，负在身后，信步走下，缓缓在众人身旁踱步道。谢危：天有五星，地有五行，世有五音。古人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只有宫、商、角、微、羽五音，上合五星，下应五行，奏为圣音，后又多添二弦。琴道不易，有时其难更甚于读书。所谓三年小成、五年中成、七年大成者，乃以‘术’论，然则学琴是“道”，有了“道”方称得上有成。众人神情专注听讲，姜雪宁也是叹服。

谢危：你等年岁不大，谢某仅以这半年时光，实也教不得什么，但若能得之皮毛，略通其术，也算不差。

周宝樱好奇举手，谢危点头示意她开口。

周宝樱：先生说得这样难，那您学了多少年的琴，现在算什么境界呀？

谢危平静一笑道。

谢危：我自四岁起学琴，如今勉强算摸着门槛吧。周宝樱：那得学了有二十多年，这才小成……

谢危：我算愚钝的，诸位若天资聪慧有灵性，便未必需要这么久了。

周宝樱讪笑，众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说话间，谢危正好走到姜雪宁身旁，打量着姜雪宁的琴。姜雪宁拾眼与之相视，又飞快低下，正襟危坐，如坐针毡。谢危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安抚道。谢危：琴道，坐有规法，宁二姑娘这坐姿不错。姜雪宁：先生谬赞。

谢危：你手中的，乃是一把好琴……弹一段《高山吟》，我瞧瞧你的指法。

姜雪宁尴尬地抬起头看向谢危。姜雪宁：高……高山吟？谢危：不会？《梅花弄》亦可。

姜雪宁：先生见谅，学生……不擅弹琴。

谢危看着姜雪宁，两人眼神对峙片刻，俯身下去在她琴弦上拨弄几下。谢危：照本宣科总会吧？

姜雪宁只得硬着头皮，认认真真学着他的样子动手，谁知同样的动作，姜雪宁手下却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谢危眉头猛地一皱，脸上时而铁青，时而煞白，异彩纷呈。姜雪宁见他未开口喊停，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弹，众女纷纷痛苦捂耳。谢危忍无可忍，忙道。谢危：够了！

姜雪宁吓得一哆嗦，琴弦竟猛地绷断一根，她倏地站起身来，无措地看着谢危。

谢危皮笑肉不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雪宁，咬牙道。

谢危：坐得那般架势，却弹成如此模样……宁二姑娘是半点未学过吗？姜雪宁：不是先生说的……权当自己没学过，从头开始，重新来过吗？

谢危眼神一沉，姜雪宁一缩，垂下头去。谢危：只可惜这么一张好琴，落于你手中。

姜雪宁：那……要不我换一张劣琴？谢危：姜雪宁！

谢危眼皮一跳，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戒尺，忍无可忍地朝门外一指。谢危：往日只以为你顽劣，未想到如此不成器！还不出去！姜雪宁：我……谢危：站到下课，不许偷懒！

姜雪宁无可奈何，只得起身走向殿外。

寒风吹过，几名路过的宫女纷纷投来异样眼神。

姜雪宁垂头丧气地靠在廊柱下，听着身后传来的琴音，无奈一叹。姜雪宁：早说了我不擅弹琴，人非完人，这也要罚我！今日上两堂课，站两堂课也真是倒霉到家了。

姜驾宁拾起头，去看院中树叶，一阵秋风吹来，吹迷了姜雪宁的眼。姜雪宁急忙奋力去揉，抱怨道。姜雪宁：哎……怎么连风都不放过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