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河阳城。

这座距离青云门仅有五十里的天下重镇，这几日里，几乎与北部的青云山成了两片天——那处为修缮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而这头却已将前几日的那场正邪较量编成了好几个版本的民间故事。

河阳城的东南角上就有这么一个讲故事的花甲老人，满面皱纹，此刻正拿着个酒坛子站在一群垂髫中，咧嘴傻笑着讲着这个故事：“只见道玄真人手执一柄诛仙古剑，坐着一头五丈高的水麒麟，直朝那青云叛徒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在道玄真人剑锋离那青云叛徒仅有不到三寸的时候，魔教妖女突然用法器在青云叛徒面前结为一张屏障将道玄真人的剑生生挡了回去。”

老人望着面前孩子对自己一面崇拜，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却不想这群孩子里头有一个天天来听书的，见他昨天讲的与今天的有所不同，也顾不上什么场合，直接向老人询问道：

“老爷爷呀！你昨日不是说诛仙剑幻化成千百气剑向那个青云叛徒劈来吗？怎么今天又不是那个样子的呀？”

老人被他这一问给怔住，过了会儿，他又觉自己的双颊滚烫，站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孩子，却发现人家此时竟开始翻白眼。

话说这老人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老百姓，哪见过这一现象，眼见这群娃娃接二连三地泛起了白眼，心里头早已暗叫不妙，正欲离开，身子竟莫名炸开，四肢飞射出去，鲜血迸射得四处都是。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已永远都不会知道发生什么了……

血液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朦胧的血雾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在那儿，嘴里悲切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碧瑶小姐。”

小竹峰，望月台。

明明今夜无月，不知为何，陆雪琪依然伫立在望月台上，抬头望天，黯然神伤——

在七脉会武上，是那个人的突然收手，自己才能侥幸获胜。在空桑山外，是那个人走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住了由四周到进来的蝙蝠尸体。在死灵渊中，又是那个人拉着自己的手，与自己一同跌入深渊……

可当道玄师伯拿诛仙古剑指向那个人时，自己又在哪，又为那个人做了些什么？

手上的天琊神剑似乎感受到主人一样，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恍惚间，只听陆雪琪嘴唇微动，细听下去，却是诛仙剑劈下之时碧瑶口中所念的那段毒咒——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一遍，两遍……

忽然，她笑了，笑得凄切也笑得无奈，她笑自己竟不如一个魔教女子，笑自己在那个人落难时，竟没法像他保护自己那般，挡在他身前，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像碧瑶那般，挡在那个人的身前，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叛出青云了呢？

陆雪琪想着，忽然，她似决定了什么一般，毅然决然地拔剑……

蓝色光芒登时绽放，划破了这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清冷的光芒之中，那个如仙如幻的身影翩然而起，慢慢地也化作了一道清冷的光芒……

泪竹之中，水月大师静静地伫立在那，眼神中早已不见了往日的肃穆——

想当年自己也像这个徒儿一般痴痴地追着那个背影，而那个人，他也像徒儿的心上人一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过……自己是幸运的，因为那个人终于注意到自己了，不仅如此，他还对自己百般怜爱，可是……

水月大师不忍再往下想，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