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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椅上的猫

安乐椅上的猫

Chapter 1 还珠

10 无形的,有形的

虽然我对夏沐风的另一个计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起了他先前提出的理论,这种完全从心理层面出发的理论一直有一种奇怪的特点:无论是内行人还是门外汉,在这种结论被提出时,都会感到不明觉厉,打心底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之情。

不过,和夏沐风合作了这么久,我也明白他的理论在当下虽然无往不利,但也不可尽信,我认为,他总会有脑力不济的时候。

“你的推理,恐怕我不能像从前那样完全信任了。”我对他说。

夏沐风正在用一根筷子穿过一小块玉米,把它捅了个对穿。于是,侦探先生得到了一根由木头和玉米制成的权杖。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玉米权杖放到碗里:“你不信任我吗?我看恰恰相反吧?这样吧,我从头到尾简单解释一遍,你可以想明白的。”

“1月18日下午,先来拜访我的是沈父,然后才是剧院的人,后者还是我叫来的。”

“嗯,合理,女儿失踪,肯定是父亲先知道,按照惯例,接下来就应该调查社会关系了。”老警察点点头:“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先要确定信息的来源,这样才能初步判断案件的性质,但是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委托人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再强调他的女儿失踪了,还有一颗名贵的珍珠也失踪了。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非常恳切地请求我一定要相信他。”

“至少可以排除绑架的可能性了。”警察们说。

“这是不是也能说明,他本人也对这些信息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但还是愿意相信那个给他提供信息的人,至少他相信这个人不会骗他?”有点急躁的年轻人问。

“非常好,只有因故缺乏自信的人才会在短时间内多次请求别人相信他,从别人身上获得缺失的情绪价值。而且,这种自信的缺乏也一定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发生的,这个人原本并不缺乏自信,那么……”夏沐风故意把话留下一半,咬下几粒玉米。

“你的意思是,因为发生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所以他通常的理性被干扰了?”

“完全正确!正因为他在具有基本理性的情况下受到了一些感性上的干扰,所以他的某些行为才会有一种割裂感,就比如一边态度良好地请我帮忙,一边又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半天提供不出有效信息。”夏沐风笑着说:“我仔细盘问了几遍,把他弄得不知所措,后来他就不怎么说话了。他既缺乏自信,又在相对理性的心态下不断自我怀疑,并且以最大的善意信任着我和那个给他提供信息的人,他的自我内耗就此形成了闭环。很麻烦,是不是?”

“听你这么说,他还是一个好人喽?”我一下来了兴趣。

“怎么?资本家就不能是好人了?他可还不算资本家啊,都没有生产资料的。”夏沐风喝了点汤:“穷人好,富人坏?不不不,这并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顶多算是傻瓜们不读书,又想显得自己出类拔萃,东拼西凑出来的狗屁道理。实际上,社会由不同的阶级构成,这些阶级之间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能妄下断语呢?跟冷冰冰的阶级讲善恶,无疑是臆症发作的前兆啊。”

“这样啊……那至少沈绛珠的父亲没有说谎,但是信息的真假要留待后续调查。”我想了一下:“如果我在写推理小说,面对不能确定真假的证词,我会让侦探把它判定为假,但是在现实中呢?如果一个正在被精神内耗折磨的父亲告诉我,自己的女儿失踪了,我又该怎么做呢?至少在明面上,我会选择相信他。”

“很好,你已经学会了一点点处理这类问题的方法,永远不要放任自已的怀疑,在很多时候,它会把你引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很久以前,我犯过类似的错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判断,但是细查之下,发现了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我很庆幸,在生涯的早期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事实上,让我犯错的那件小事背后,有一段令人羡慕的友谊。从各方面来看,都很像是假的,但结果是真的。幸好最后只需要向当事人诚恳地道个歉就行了,那两位知道我的脾气,没有为难我。这一次半失败的案例比之后一百五十多件案子带来的成功更让人兴奋,我是很喜欢失败的。”我的朋友接着问:“你呢?你选择了相信他,之后会怎么做呢?”

“问一下珍珠的事,询问一下家庭背景,然后要两三张沈绛珠的照片……等等,你该不会是套了人家的话吧?”

“毫无疑问,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当然了,我既然选择了相信他,就绝对不会带有恶意。”夏沐风笑着说:“我选择了曾经用过的方法,和他聊起了家人,兄弟,父母和子侄。”

“于是,我听了不少故事,总结下来,我们的委托人有父母,有兄弟,有一个独生女儿。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业军人,后来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很有头脑的珠宝商人,我们的委托人对先父发生这种变化的动机很不解,一般来说,在***时代成长起来的军人对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都会有抵触情绪,就比如上世纪末的左派之王邓力群和大作家魏巍。但他父亲似乎很喜欢当个商人,这并不符合这个人原生的阶级成分,必然有什么无形的动机导致后者做出了这个选择。”

“我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决定仔细调查,沈绛珠的父亲也知道我认为她女儿并没有失踪,就没有继续纠结了,毕竟我已经明确表示我很相信他,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会第一时间跟进。”

“他也很信任我,就回忆起他父亲的事来,他父亲决定从商的时候,已经退伍六年,有六十三岁了,到这个人离世的那一年,已经是颇有家资的优秀商人了,他刚好活了八十岁,这是一两年以前的事。”

此时是2022年,沈绛珠的祖父应该是1940年生人,大概在1996年—1997年间离开军队,在本世纪初开始经商。把所有和时间相关的东西整理在一起。就很容易发现问题了。

“确实奇怪,一个当了快四十年兵的高级军官,待遇肯定相当不错,更不用说他在大裁军时期都没有失业,他的能力也是很优秀的。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退伍后选择经商呢?”老警察陷入沉思:“这个问题很有趣,你继续查下去了吗?”

“暂时没有,我想通过另一种方式调查,我向委托人询问了他父亲的战友,曾经的下属,最后参加的战役等等。这个人几乎全程参与了持续时间接近十年的老山战役,他似乎很热衷于在各军区之间辗转,参与不同的战斗,一如退伍后他热爱经商一样。”

“据说他最初经商时,曾经接济了两位旧日的下属兼战友,一位姓李,一位姓杜。前者在战场上受了伤,耳朵不好使了,身体也渐渐衰弱,已经不能承担繁重的工作了,所以他只能给这位李姓战友一笔足够度过余生的钱。至于后者,是一个优秀的侦察兵,敏捷,强壮,并没有受伤,他在老首长手下工作了十来年,和他们一家人关系极好,甚至还负责带大了沈绛珠。这个人还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叫杜原。”

“啊,难道说……”

“不错,如果现在去信上的地址,找不找得到财宝另说,两个忠仆肯定死完了,我们很可能看到一座空屋。”夏沐风接着说:“在沈小姐没有失踪的时候,这些东西只是高级点的八卦,伤亡一旦出现,M的阴谋就开始了。”

“哦,对了,我的委托人还说到了他父亲的一部分遗嘱,把若干财物平均分给他的孙女和比沈绛珠小一些的孙子,在他去世后由两个可靠的人在若干年内寄出,如果这两个孩子有事不在,应当邀请他们去到财物的寄存处,直接取走属于他们的那份东西。”

“嗯,很合适的安排,遗嘱立好了,就应该去公证了。”老警察点点头:“怎么?那时候沈小姐不在吗?”

“据他说,两个孩子当时都不在。”

“这样倒也正常,遗嘱的副本呢?没问题吗?”

“没问题,他给我看过照片的。”夏沐风把汤喝完,放下手里的碗:“我吃好了,接下来就不能认真思考了。”

“说完遗嘱,那有没有遗言呢?”年轻警察问。

“确实有,不过很怪异。”夏沐风继续说:“在临终前几个小时,他对自己的长子说,如果第三颗珍珠还在就好了。”

“有可能存在第三颗珍珠吗?”

“可惜,临终前的遗言,真实性一直不高啊。”

“而且,我的委托人并不知道放置财物的具体地点,他父亲并没有告诉他,遗嘱似乎也在回避这个问题,不过也不违法就是了。”夏沐风摇了摇头:“这样倒是有效避免了长辈架空继承人的问题,非常聪明。”

“总而言之,虽然仍有许多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笑着说,并为夏沐风感到高兴。

“不,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侦探先生叹了口气:“阴谋之中还有阴谋,欺骗之下还有欺骗,M或许想拼一把,试试看能不能同时弄到多颗珍珠,但他也许并不清楚珍珠的具体数量,可能只是凑巧看到了遗嘱的公证材料,觉察到了这种宝物的存在而已,事实上,M先生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所有棋子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只负责通过计划让罪犯或者他自己获取各种利益,并没有了解事情全貌的必要性,而我们要负责的,可就是无穷无尽的杂活了。”夏沐风拍了拍脑袋:“哎呀,遇事都往坏处想,也是一种病态,走吧,我们去研究一下那几个跟踪者。”

“我们负责做笔录吧,案件性质是?”

“我希望只是一次偶然的违法事件,用询问就好了,讯问太重了。”夏沐风回答。

“没问题。”

我们去见了之前那个警察,他告诉我们,来自首的人叫莫德麟,原本的右腿少了一半,膝盖以下装了一条陈旧的木制义肢。

警察们虽然不相信这样一个半残疾的人会真的犯罪,但并非轻视残疾人,而是认为他的思维混乱,逻辑也不清晰。毕竟“我有一支枪,我前几天去过的地方死了人,我前几天在那里开过一枪,所以人是我杀的。”这种逻辑放在推理小说里还好,当今时代,推理小说已经渐渐失去了曾经必不可少的合理性,人们似乎只想找个小角落,看一本乱七八糟的古怪书籍。但是啊,亲爱的读者们,生活总是要讲点道理的,就为了找到那么一点道理,侦探就得变成天底下一等一的苦差事,这多少有些不公平。

在现实生活中,上述逻辑可谓是漏洞百出,尤其是警方发现,他交上来的枪支是合法的民用枪,虽然他坚称自己杀了人,却完全不清楚被他杀死的人都是谁,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杀人凶手能干出来的事情。

警方再三考虑,决定先把他放回去,最好找个人带莫德麟去看看医生,他的过往历史相当好查,有不少人认为,这个人可能只是PTSD发作,然后不幸的认知错乱了。

不过他提到的两件案子确实发生了,所以还有一些人认为,莫德麟一定是凶案的目击者,他目睹了整个行凶过程,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枪杀了凶手,因为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暂时无法界定这是正当防卫,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另一部分思路更活跃的人觉得,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更应该转换思路,去研究莫德麟与死者李春生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有可能直接指向莫德麟杀死凶手的动机。

调查的结果是,他们两个在战争时期被分在同一个战斗小组,在一次战斗中先后负伤。莫德麟不慎被地雷炸伤,李春生在施救过程中被流弹击伤,之后被距离较近的另两个小组救下。

“这样的话……第三个人呢?去哪儿了?”夏沐风有些意外。

“第三个人,他应该没有受伤,根据能查到的资料看,这个人叫杜仲,因为这次抢救伤员立了功,退伍之后去研究植物了,我想想,他好像在植物园当园丁……”

“这就行了,谢谢你。”夏沐风笑了笑:“对了,我哥哥那边儿呢?怎么样?“

“他说,可以让沈小姐一个人过来,反正洛队他们会陪着她,他临时有事,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病人……该不会就是莫德麟本人吧?”

“这样想倒也合理,那他是怎么打算的?”

“周医生对那个病人很感兴趣,他计划做完必要的检查之后,就把这个人带到你面前来。”

“这个死板的家伙难得体贴一回,嗯,应该记下来。”夏沐风笑着说:“好啦,通知不在这里的所有人,半小时后来这里集合,记住,是所有人,吴小姐也别落下,我们需要更多的医生。”

“我会的。”

我们先去询问了昨天的跟踪者,出乎意料的是,夏沐风对他们的态度极好。友善,体贴,完全没有昨天把这些人打翻在地时的残暴神气。

“先生们,我有必要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一条命。”侦探先生看着他们,然后转过头来看了看我们。

所有人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李春生中毒后的第十一分钟,夏沐风宣布了他的死讯,在此之前,我们走了一百米,在路途中,夏沐风还和他面前的这些人打了一架。

一般来说,正常成年人走完一百米需要一分钟左右,侦探先生比起正常人要衰弱一些,大概要花一分半钟,这是我多次验证过的。

我的朋友对他用在打架上的时间预估长了,人们在没有时钟做参照时,对时间的估计往往会发生膨胀,大脑对时间的感知往往比事实上流逝的时间快得多。我觉得夏沐风的时间膨胀了至少一半,因为他还要花时间把跟踪者揪出来。

从这些事实来看,我们花了两三分钟从沈绛珠家赶到案发现场,从起点出发的时间刚好在李春生去世前后。

昨天早上九点半,夏沐风提到他稍微有点饿了,几分钟后,我们吃到了饭,十分钟后,我们离开了那里。

我在无事发生时习惯记录一些有意思的时间节点,所以上述记录相当准确。

我们九点四十分离开,9:42-9:43到达案发现场,此时谢济到达现场七分钟,根据法医的结论,李春生中毒就发生在夏沐风说肚子饿以后的一两分钟。

那个前诈骗犯在上午十点零二分去世,按照法医们的说法,中毒发生的时间大概在此人死前的二十分钟左右。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有可能指小于等于二十分钟,也有可能指大于等于二十分钟。计算这类时间,不能简单地用“死亡时间-推定中毒时间=实际中毒时间”的公式,因为被当作减数的推定时间是个大概值,构成算式的数字必须具有相同的性质,“确定值-大概值=确定值”的式子完全不合逻辑。所以必须有另一个确定值作为参照,谢济的证词就很重要了,有必要再去问问。

至于夏沐风的推论,也许只是优秀侦探料敌从宽太久产生的奇怪想法,并不能凭借“我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他的手下有一封送给我的信,但是这个手下因为和同伙内讧被枪杀了。”推导出“如果他们不内讧,枪就会打在我身上。”这种推测实在太缺乏严谨性了,又或许,夏沐风只是为了拉近和这些人的心理距离,方便套他们的话。

“请等一下,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一个年长一些的人问。

“就在我和几位打架斗殴的时间段内,已经发生了一起枪击案,要是不和各位打一架,万一下一个倒霉蛋是我怎么办?”夏沐风悠闲地回答道。

“虽然很符合逻辑,但多少有些事后诸葛亮了,只要你去到案发现场,都会发现案件的,不管打架还是不打架,你都能过去啊?看你出手狠辣,肯定不是胆小的人嘛。”另一个人说。

“其实我是为了确定你们是谁派来的,才和几位打了一架,趁着你们被全面压制的时候虚张声势……”侦探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原来如此,我就说沈老板不可能是坏人嘛,他一直都很好啊。”几个人交头接耳片刻:“这样吧,我们告诉你,是小沈老板派我们来的。”

“让我猜一下,这位是沈老板的侄子,沈小姐的堂弟,没错吧?”夏沐风饶有兴致地问。

“完全正确,小沈一周以前去找过沈小姐,发觉他的堂姐有些不对头,越想越担心,一直担心她会离家出走,很多次请求我们去看看,我们拗不过他,结果刚准备这样做,沈小姐就失踪了。”

“我明白了,谢谢。和小沈说,她姐姐找着了。”夏沐风小声说:“可不能让小孩子等太久。”

“他年纪可比你大啊……等会儿?找着了?”这一群人瞬间欢腾起来。

“是啊,找着了。”夏沐风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太好了,要是找不到,真不知道小沈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们难掩担忧。

“哦?”我的朋友很好奇。

“没什么,没什么……”他们神色各异,最终选择了沉默。

“对了,可以告诉我他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吗?我想亲自通知他。”

“没问题,我来帮你存吧……我看看,嗯?你已经有小沈的号码了呀?”那个要帮忙存电话号码的人有些奇怪:“您是只知道号码,不知道号主身份吗?”

“现在我就知道了……这个小沈就是那个沈凌秋,哈!谢谢你。”侦探先生又抛了几次硬币。

“大家都回去吧,我问完了。”夏沐风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把他们放回去了。

“啊?这就问完了?”负责做笔录的警察撇了撇嘴:“还不到十句话呢,太短了吧?”

“我确实问完了,就这样吧。”夏沐风打了个哈欠。

接着,我们去找了法医,法医们再三强调,三个死者都是被毒死的。

我们一起做了枪膛检查,枪膛里还剩下一根削尖了的见血封喉子弹。

“不,数量不对。”它突然说。

“怎么不对了?凶手不是只偷了三根见血封喉做子弹吗?他杀园丁的时候用了一根,枪膛里就只有两根了。然后是莫德麟枪杀凶手,又用了一根,二减一确实等于一啊?”我有些不解。

“表面上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世界上的问题并不单单存在于有形的事物中,还有很多问题存在于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见,双手也摸不着的地方,存在于某个无形的世界中……”它又开始念叨一些奇怪的话,好像是《圣经》里的句子。

“生命和死亡都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算是无形的吗?”我问这个无形的朋友。

“只要你能看到,那就是有形的。比如我吧,你只能感觉到我,而看不见我,那我就算是无形的。”它回答。

“但你确实存在啊。”

“不错,我是无形世界中的王,有形世界中却没有我的位置。不过,有一种东西却是两个世界的共主,它永远存在,永远在不断消失……”

“是时间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在莫德麟用枪之前,偷来的见血封喉全在凶手身上,他杀园丁的时候,凶器被夺去了一根,所以此时他身上还剩两根凶器。昨天,他第二次犯案,凶器是混合了士的宁药粉和见血封喉毒汁的毒箭,为了从树枝上取得足量的毒汁,必须把树枝对半切开,或者把它切下一部分。这样的话,第二根见血封喉树枝就不能当做子弹使用了。莫德麟的枪膛里应当只剩下一发特制子弹,他马上又用掉了。”

“所以你认为,如果要使我们的无罪推定成立,枪膛里就必须空无一物,否则的话,我们就应当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和这种无罪推定了,是不是?”

“不错,我是这样认为的,我不知道莫德麟有没有犯罪,但我觉得,枪膛里空无一物才能更好地证明他无罪,如果这一事实发生了变化,虽然不能直接推翻无罪推论,但无疑会更麻烦。”

“谢谢你,但我觉得,枪膛里还剩下一发子弹才更符合事实,你提醒过我有形和无形的事,谁能证明,获取见血封喉只有偷窃一种途径呢?而且他们两人中,那个凶手是M忠实的仆人。”

“嗯,或许你是对的。我猜,杀死凶手的那发子弹就是M的杰作,搞到士的宁容易,弄到布鲁生可就难了。”它又缩回了无形世界中,法医们解释说,枪里剩下的那根见血封喉很有可能是凶手从植物园里偷来的,导致凶手死亡的那根见血封喉的断面比前者陈旧一些,推测是某个精通毒药的人在莫德麟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放进枪里的,铅弹上有莫德麟的指纹,也只有这里有他的指纹,杀死凶手的子弹上没有指纹。

“你们检查过凶手的遗物吗?”夏沐风问。

“检查了,只发现一个哨子,体育老师常用的那种。”

“谢谢,我的小问题解决了。”

“听说你想给沈绛珠拍张照片?那把我的相机拿去用吧。”一个法医建议道。

夏沐风没有拒绝,和法医们低声交谈几句,我没有听清,或许,他是有意不让我听清的。

等到他们交谈完之后,法医们个个神色郑重,频频点头,这又是计划的一部分?对啊,计划也是一种无形的东西。

我收起了奇怪的想法,和夏沐风一起等待沈绛珠,在这个过程中,侦探先生请求警察们在他拍照时先把所有的灯全关上,拍完一张后再把灯全打开。

“是整个大厅的灯都要关吗?”

“是的,麻烦了。”

“没问题,反正现在是白天,光线很足。”

“那就还需要拉上所有的窗帘,我需要一个类似暗室的环境来拍第一张照片,验证一个推测。”夏沐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这也没问题,只是,如果沈绛珠起了疑心,又该怎么应付呢?”一个警察问。

“今天有风吗?”夏沐风避而不答,反倒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另一个警察打开窗户,依次伸出手去感受一番:“四面都有点风,西南面风更大一些。”

“多谢,一会儿我就站在那里吧。”夏沐风眨眨眼:“关于应对的方法,你们就说我有中度周围神经炎,有点怕风怕光,所以很少晒太阳吧。反正我小时候真得过,现在还有些后遗症,她会相信的。”

不久后,我们按照夏沐风的计划布置好,沈绛珠也到了,我的朋友顺理成章地提出了拍照请求,沈绛珠也并末对我们的布置起疑。

夏沐风分别在昏暗和明亮的环境下拍好了照片,在拍第一张照片时,他似乎出现了操作失误,不小心打开了闪光灯。他认真地向沈绛珠道了歉,并再三询问有没有刺到她的眼睛。面对他的歉意,沈绛珠表现得格外温和,甚至像在哄小孩子。

侦探先生自然而然地提起,她的耳朵很好看,又拍了两张照。

一个法医适时出现,拿走了相机。

夏沐风和沈绛珠握了握手,面色却有些古怪,像是突然遭受了某种轻微但又不能完全忽略的痛苦。

“你是有神经炎吗?”沈绛珠瞬间发现了问题。

“嗯?你不是医生吧?”夏沐风一边努力挤出笑容,一边好奇地望着她。

“我很熟悉神经炎的症状,在这一种病上,多少有点儿医生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啊……真是委屈你了。”

“不,我可不是患者,我只是负责照顾患者。”沈绎珠笑了一下:“患者跟你很像哦,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我失踪的消息就是这位缺乏安全感的患者传出来的。”

“你好像并不怪罪他的……谎报军情?”

“怎么会呢?我也没有生你的气,不是吗?”

“我比他要古怪一些吗?”

“不,他比你更可怜。”

“我不可怜吗?”

“你看起来硬梆梆的,跟正常的可怜人不太一样,不容易被可怜啊,至少和大家的心理预期有很大差别……对了,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除了早上过来找我,剩下的时间都在公安局里?”沈绛珠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饭挺好吃。”夏沐风给出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我在医院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但是,真正的凶手会一直坚称他杀了人吗?”沈绛珠很疑惑地把那个人的特征和夏沐风对了一下:“这不就是你们最开始认为的凶手吗?”

“事情发生了很多无形的变化,真相和我最开始的想法完全不同了,我会让他过来……啊,他们已经来了。”夏沐风望着那个缺了一条腿的人:“事实上,你很可能没有杀人,还是先吃点黄豆吧。”

“好,我听您的。”莫德麟不知为何,突然不再紧张。

“什么都不要说,我会带所有人去该去的地方,而您,老英雄,你明显不该到监狱去。”侦探先生呼出一口气:“真相就在那里,我希望它只是一头小驴驹,您还是涂上医用木馏油的好,不然我的狗就该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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