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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落(四十)

笙歌落

语毕她突然从围栏中伸出手去,死死地握住了叶落笙的手,用力之大,指甲挖进叶落笙手中的肉里,鲜血直流。

李沧歌上前一步,就要去扳开她的手,却被叶落笙制止住了。

萧霓伊
萧霓伊

你们听我说。

她突然变得非常着急。

萧霓伊
萧霓伊

我告诉你们,告诉你们,但是答应我,不要,不要取秦屹的性命。

叶落笙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

萧霓伊
萧霓伊

答应我……

她带了哭腔。

萧霓伊
萧霓伊

我知道他是个混蛋,但是我爱他……

叶落笙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他曾视为妹妹的人,叹了口气,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萧霓依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萧霓伊
萧霓伊

我埋在了院子里那棵银杏下。

她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从叶落笙背后飞来,直接没入了她的眉间,溅出鲜血,洒了叶落笙一头一脸。

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活得风华绝代,却死得那样狼狈。

她吃力地大口喘息着,死死握着叶落笙的手,吊着最后一口气。

萧霓伊
萧霓伊

恶…恶人…谷……有…内…内贼……原…原谅……

她没有说完,却再没了声音。

眼角的泪尚是温热,砸到泥地上,美人香消玉殒。

叶落笙没有动,眼前一片血红,有些血甚至挂在了他的眼睫上,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感到李沧歌以保护的姿态拦在了他身后。

不远处有收弓的声音,接着是无数脚步声,堵住了长廊出口,有人讪笑一声。

士兵
士兵

将军猜得真准,你一定会来找她,她也一定会告诉你证据在哪。我们恭候多时了。

叶落笙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面前的女子的双眼,方才缓缓地站起来。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几乎只是露出了一小块苍白的面色,站在那里莫名地给了人一种阴冷骇人的压迫感。

他们敢如此胆大光明地深入虎穴,不可能没有全身而退的计划。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又扭头同李沧歌交换了一个眼色,李沧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在场的人甚至看不清他是怎样动作的,只觉得他的身影似乎在这阴暗的长廊迅速地晃了一圈,便又回到叶落笙身旁。

他方才站定,右手没有拿枪,倒是拿着一把通体莹白,锋利的轻剑。剑尚未收回,只听见几声铁链断裂的声音,此时在这监狱里显得格外明显。

原本用来锁住牢囚的铁链齐齐断裂,摔在地上,犯人们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

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关久了的,他们有那么些本事,却多少年不见天日,又是严刑折磨。此时面前被开了一扇通往自由的门,顿时不要命了似的全往外挤,大有不可挡之势。

这些亡命之徒亢奋的劲头,让门口堵的浩气竟然是心生惧意。

关着的犯人之中不乏有许多恶人谷的人,见到李沧歌更是颇为亲切,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上去为自己的指挥开路。

一时间那狭窄长廊里血雾弥漫。

叶落笙抽出身后一直背着的千叶长生,一直死死地盯着之前拿弓的那人,趁其不备一手肘磕在他下巴上,剑锋利落地在半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的弧度,一削一挑,那人的首级飞出几丈,鲜血飞溅,身体痉挛了几下,轰然塌下。

他还准备给后面吓懵了的几个人补两剑,却被李沧歌一胳膊捞了回来。他把叶落笙往门口拉,安慰道,“好了仇也报了,速战速决。”

叶落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任由着他拉着走,裹挟在被放出来的犯人中间。

一切显得格外顺利,就像他们来之前计划好的那样。

直到李沧歌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那一刻,他的身形突然一顿。

叶落笙疑惑地抬起头,身后黑暗潮湿的长廊传来一阵诡异的铃声。

“叮—叮——”

若是常人听了,便只觉得是像一些年少女子身上的金属饰物撞击发出的声音,然而李沧歌的脸色却突然变得铁青,甚至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拉着叶落笙的那只手,在叶落笙的手上留下几个青指印。

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用尽了全力又朝外迈了一步。

叶落笙觉得有些不对劲,回想起之前秦屹同他说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叶落笙

李沧歌,你怎么了?!

叶落笙

李沧歌回头同他笑笑,状似轻松地胡诌。

李沧歌

这铃铛也贼难听了。

李沧歌

可是配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和额际滚落下来的冷汗,这话毫无可信度。

那铃声似乎可以催动埋在李沧歌身体里的蛊虫,之前靠墨尘给的药草压抑住,在这铃声响起后一瞬间就破了功,似乎因为被压抑久了,被铃声刺激的蛊虫更厉害地折腾起来,钻心的疼痛迅速从四肢百骸蔓延,无力感一波波袭来,饶是李沧歌大伤小伤经历过无数,胸中也涌起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眼前被冷汗糊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到叶落笙脸上的担忧,甚至是……惊恐。

李沧歌见过的叶落笙,有被调笑时的羞赧,也有独自一人时的落寞,温暖的,淡然的,坚定的,亦或是绝望的,他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无论是在曾经生死相搏的战场上,还是孤立无援地被囚禁在浩气时,李沧歌从未见过他的脸上会流露出害怕的情绪。然而他此时几乎是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怕得手都在抖。

李沧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自己此生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算是一大慰事了。

他咬了咬牙,逼迫自己从巨大的疼痛中抽出一丝理智,他不能倒下,尤其是现在不能倒下。

身后的铃声越发逼近,叶落笙能看到李沧歌的眼睛泛起了无数血丝,如困兽般粗重地喘息着。

寒意从心中起,包裹住叶落笙的全身。

李沧歌重重地咳了两声,尽量平静道。

李沧歌

放……放心吧,我没事。

李沧歌

聚力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手,一把抱起叶落笙,轻功飞出几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