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脑袋渐渐露出来,就见着淮景目光与他直视,然后有些别扭的从墙后走出来,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抬着眸看淮景,像犯了错一样。
淮景招呼他过来,朝浪很听话的走过去。
“你躲那做什么?”
朝浪不语,就是看着他,目光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会说话吗?”见他不开口,淮景试探性的问。
“会。”
那行,看来是单纯不想回答方才那个问题。于是淮景换了个问题:“你多大了?”
那孩子思索了好一会,有些别扭的开口:“虚岁十一。”
淮景装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像是勉为其难的说:“我就跟你聊聊——那你怎么在这里的?我是说在江秦这里。是他抓你来的吗?”
朝浪也不装“矜持”,直接在淮景旁边坐下,很自然的说:“不是啊,江秦才不到处抓小孩呢,我们不给他帮忙的时候他还嫌我们烦呢。”朝浪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随意,也不把淮景外人。
有点像……像……像那些常混迹在街头的人一样。
“那你为何还跟着他?”
“因为跟着他有饭吃啊!”
“就因为这个?”淮景有些诧异,“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江秦的名讳谁不知道?人人皆恨的魔。那种连弑众仙的禁忌都敢犯的人,谁会不知?”
“弑众仙”这个淮景听先生讲过,这是大忌。“众”的数量在八个及八个以上,这世间的“正派”主要分凡人、仙、神。仙由凡人渡劫所成,渡仙劫成功后,凡人脱胎换骨,凡身变为仙魂;而神据说则是由仙飞升而成,不过神多数在天穹之上,基本不下凡,但据说有四位神是例外。
这四位神共同维护凡界自然秩序,分别掌管林木、海域、风起风落、沙尘荒漠。
“魔”不一样,“魔”在人间的说法是被分为“邪派”一类,是成了妖魔鬼怪的人。但也终究是人,人是不能弑仙、弑神的,若是犯了“弑众仙”的大忌,是要遭天罚的。
“那他怎可能活到如今?”淮景有些意外。
“你没听说过一个说法吗?”朝浪朝淮景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点,“之前外头有个说法流传甚广,说是当时江秦本是要受天罚的,雷云都聚拢在天上了,但他贪生怕死,拉玉莫给他挡着了,所以他活着,玉莫死了。”
怎么说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淮景也不好对此评价。他只又向朝浪打听别的事:“那这么说来,玉莫也挺惨的?”
朝浪起身,拍拍衣服,走到一边树下,拾了根树枝,边漫不经心的道:“惨什么啊,灭门的事他都干,对同级的仙下手的事他也敢干,他死了人人都叫好,没几个人会同情,还总被人当做不顺心时的一个痛快的笑话。”朝浪一手叉腰,一手用树枝随意的在尘土上划拉。
淮景也起身上前,看朝浪瞎划拉。
借着树下亮着的明火灯光,尘土上留下的线条错综有序,说不上有多生动,却使人隐隐感觉得——这是树。朝浪似是对这个“作品”不满意,用脚把一切都踢散了。
“那你呢?”淮景仿佛是忘了朝浪是个孩子,不这样禁问。
“我?不知道,同我也无多大关系。若真要说的话,只能说‘灭门’的那件事做的还可以。”朝浪又丢掉了那根树枝,拍拍手,叉着腰审视着脚底的那块地面。
“为什么对这事抱有好感?”
朝浪抬头与他对视,眼神平静的如一潭死水。良久,他边转头边说:“你不知道吧,那些人都坏的恨哩!”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一时间,周边寂静,只剩不知哪里的小虫在“吱——吱——”的叫。昏黄随柔风轻荡着,映在身后的影子也跟着忽大忽小,有灯照到的地方,很亮。但只消一转头便能发现,角落处仍是黑漆一片,很暗,看不见。
突然回过神来,才想起,他本来是想问问朝浪那孩子的底细的,只是聊到中途跑偏了……再想想方才的对话,淮景发现,朝浪与其他人不一样,不同其他少年一样称江秦“尊主”,而是直呼其名。再想起朝浪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也只剩下“成熟”了。
翌日。西院的厨房聒噪的很。
还未踏进院门就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淮景捂住鼻子,满脸疑惑的走进去。
霜月皱眉、捏着鼻子在坐在树上看一卷竹简;江秦鼻子处绑了块布,站在离厨房房门七八步处,喊:“什么玩意儿?大早上就闻得这味,下回滚你药铺去煎!咳咳呕,这味冲的……”;而味道的来源,就来自于松荑在厨房房檐下熬的药,松荑倒是平淡,用布条绑了鼻子,偏着头一手拿了蒲扇给炉火扇风,一手给自己扇风:“加了五倍子的,就这味,药不冲谁冲?”
“鸟都给您老熏下来了……”江秦皱着眉瞥了一眼晕死在旁边的麻雀,很好,鸟都翻白眼了。
这一瞥,刚好看见淮景刚跨进院门,然后又退了出去。
淮景才退出院外,才发现右边离自己不远处躺了……一坨不明物,有些吓一跳。再一看。
淮景: “……”
躺在地上的那个像是感受到了动静,坐起身来,盯了淮景半晌,道:“孩缸子?”这人把下半张脸裹的严严实实,说话都含糊不清。
淮景刚想问,突然被那人拉走,拉到了离厨房有些远的地方。药味不那么浓了,那人才把布摘下来,是枫晚。
他喘了几下,对淮景说:“淮公子,现在松荑叔在厨房煎药,建议今天一天都不要跨进厨房,小心被殃及。”
淮景道:“所以你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
“不是我,应该是霜月给我裹的。这味道实在受不了,闻晕了。”枫晚不好意思道。
“熬药做什么?有谁病了吗?”淮景回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是,有个小姑娘,天生害病,从松荑叔把她带回来起就一直在治了。”
淮景看着东院的方向:“她是住在东院吗?”
枫晚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话音还未落便匆忙离开。
眼看着枫晚走的生风,险些撞到墙,淮景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明日要出去一趟,你在这好生待着吧?”
淮景转身一看,真是江秦。也难怪枫晚跑的这么快了。“你明日出门干嘛……”话未说完,淮景止住了,想想似是有不妥,讪讪笑道,“抱歉,嘴快了,就当我没问吧。”
江秦倒是毫不在意:“新进的一批货明天到,我去瞧瞧。”
(今天运动会,之前体委强行给我报了个800,然后我反手帮朋友也报了一个🌚🌚🌚,下午跑,祝我倒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