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黑暗像被撕开的伤口般骤然退去。

琼旴单膝跪地，匕首深深插进焦黑的泥土中，红白异瞳因强光而微微收缩。她面前横七竖八倒着昏迷的考生，有些人的灵体已经溃散成光点，有些则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如游丝。

活下来的，只有二十人。

“结……结束了？”灵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银发上沾满凝固的血块。她的雪荆棘灵体萎靡不振，尖刺断裂了大半。

没有人回答。

因为天空开始流血。

原本湛蓝的天幕像被无形刀刃割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淅淅沥沥地滴落。血珠接触地面的瞬间，焦土便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恭喜诸位通过初选。”

副院长宸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人影。他惯常戏谑的语调此刻冰冷刺骨。

“接下来请前往「葬骨原」——记住，日落前未抵达者，将永远成为试炼场的一部分。”

琼旴抬头。

远处地平线上，一片白骨垒成的荒原在血雨中若隐若现。更可怕的是，荒原与众人之间横亘着——

三具神尸。

通往葬骨原的必经之路上，矗立着三座由骷髅堆成的巨像。

左像无头，胸腔内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中像缺臂，断肢处缠绕着青铜锁链；

右像失目，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水银。

“九尾世家的《荒神录》记载过……”萧尧的妖狐灵体不自觉炸毛，“这是上古时期被诛杀的三大邪神，哪怕死后残躯也……”

话音未落，无头神像的心脏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跳动声！

“咚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灵脉上，几个实力较弱的考生当场吐血跪地。琼旴的彼岸花藤本能地护住心脉，却见那些跪地者的影子突然被神像吸走，紧接着他们的肉体就像泄气的皮囊般干瘪下去。

“过桥时要保持影子完整！”孟斯屿的虎鲸灵体掀起巨浪，暂时阻隔心跳声的传导，“雪嫣，冻住心脏！”

冰月铃的蓝光如箭射出，却在触及神像前被青铜锁链凌空抽碎。缺臂神像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众人，锁链如巨蟒般游弋而来。

“分组突破。”琼旴匕首横握，“我、萧尧对付无头像；孟斯屿、顾忍从牵制缺臂像；雪嫣你们解决失目像——它怕声音。”

流影的光弩箭突然射向失目像眼眶：“秋吟，薄荷灵体的高频振动！”

草绿色长发的少女会意，双手合十。她的灵体化作无数旋转的薄荷叶片，发出近乎超声波的高频震荡。水银果然开始沸腾，失目像发出无声的哀嚎。

琼旴趁机冲向无头像，彼岸花藤扎进地面，借力跃上神像肩膀。神像的心脏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

牙齿。

“萧尧，现在！”

黑衣少年双手结印，妖狐第三尾完全解放。幽蓝狐火不是攻击神像，而是烧向琼旴的匕首！

被狐火淬炼的刀刃泛起妖异红光，琼旴狠狠刺入心脏。神像剧烈颤抖，所有牙齿疯狂咬合，却咬住了自己新长出的肉芽。趁着这个空档，八人闪电般冲过颅骨铺就的桥面。

身后传来考生凄厉的惨叫——有人慢了一步，被青铜锁链绞成肉泥。

葬骨原的入口处爬满暗紫色藤蔓，每根藤上都长着人嘴。

“过路费……”千百张嘴同时开合，“说……一个……秘密……”

灵晞的雪荆棘刚靠近，藤蔓就暴长数十米，将她的灵体瞬间吞噬大半。“它在吃灵体记忆！”雪嫣试图用冰月铃冻结藤蔓，却被某根藤条抽中手腕，铃音顿时走调。

藤蔓们突然齐声尖笑：“冰月宗的大小姐……最怕被抛弃呢……”

雪嫣脸色煞白。

更可怕的是一旦秘密被说出，对应的藤蔓就会开出妖艳的花，而说话者的灵体则相应枯萎一部分。已经有三个考生因此变成痴呆，跪在地上傻笑流涎。

“我有个主意。”顾忍从突然摘下皇室徽章扔向远处。藤蔓果然分出一部分去追逐金属反光。

琼旴眯起眼：“它要的是‘真实’的秘密，不是物品。”

“那就给它‘真实’。”孟斯屿突然划破手掌，将血抹在虎鲸灵体上，“海魔宗叛逃那晚，我亲手杀了自己的教习长老。”

藤蔓疯狂扑向这则血腥秘密，却在接触虎鲸血液的瞬间腐蚀冒烟。众人趁机突破，琼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知晓孟斯屿秘密的藤蔓，开出的花是黑色的。

当八人终于踏入白骨荒原时，夕阳已经将天地染成血色。

荒原中央站着院长李心，她的炽焰虎正撕咬着某个考生的灵体。见到众人，她咧嘴一笑：“最后七席。”

众人这才惊觉——

二十个幸存者，此刻只剩十三人站在荒原上。

“天枢阁只要十六人。”李心踢开脚边的头骨，“所以……”

她突然扔出七枚青铜令牌。

“抢吧。”

混战瞬间爆发。

琼旴的匕首架住某个幽银宗弟子的影刃，对方却突然瞳孔扩散——萧尧的妖狐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孟斯屿的虎鲸与另一头红渊虎鲸撕咬在一起，海浪与血雨泼洒。雪嫣的冰月铃构筑出防护结界，灵晞的雪荆棘如绞肉机般旋转。

当最后一声惨叫停息时，琼旴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站着的，正好十六人。

包括他们八个。

“恭喜。”李心拍了拍手，“现在，请把令牌贴在……”

她的笑容突然凝固。

因为所有幸存者的影子，正在自行分裂。

“原来如此。”宸羽的声音突然从地底传来，“你们之中，混进了‘非人之物’。”

每个考生的脚下都延伸出两道影子。

一道正常，另一道——

长着角。

“找出被寄生的同伴，否则全员淘汰。”

琼旴的红白异瞳微微收缩。

她看到雪嫣的第二道影子，正在悄悄缠绕孟斯屿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