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非池是活活疼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人缝醒的。
手臂上的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将皮肉拉扯、贯穿、缝合。每一次针扎般的痛感都清晰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最恐怖的还是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着,一针,一针,将某种濒临崩裂的缝隙强行收拢。
程非池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中透着幸灾乐祸的机械音:
【宿主这不怪我,是你自己太急了。】
急什么急。
他都快疼死了。
程非池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颤颤巍巍抬起手,对着头顶那片茂密到遮天蔽日的树冠,缓缓竖起一根中指。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
他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穿越这种事,他认。可偏偏穿进一本狗血斗罗同人文里,还穿成一个出场不到三章就被女主搞死的炮灰路人甲——这运气他是真的不服。
原主叫程非迟,一个隐世宗门的大少爷,身娇体弱,貌美多金。出门历练遭遇魂兽袭击,被迫让暗卫留下断后,自己体力不支晕倒在路边。
然后女主白茶就出现了。
从天而降,恰好路过,恰好人美心善。
原主醒来时看见守在身边的白茶,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她救了自己。单纯的大少爷不仅暴露了隐世宗门的身份,还许诺一定会好好报答她。可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少女,心里早已盘算好每一步。
在回去的路上,原主被白茶暗算而死。她拿着原主的信物回到宗门,面对原主父母的质疑,声泪俱下地编造了一个“救命恩人”的感人故事。原主父母信了。于是白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宗门的座上宾,在那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里肆意妄为,最终害得宗门覆灭,原主父母惨死。
原主死后怨念难消,那冲天的执念吸引了一个系统。他以灵魂为代价与系统交易——系统帮他复仇,他献出一切。
而现在,程非池就是那个接盘的人。
他穿越的时间点非常不巧。
正是原主被杀、被白茶抛尸之后的……下一秒。
身上的伤是原主的,心口的裂缝是系统在修复,而周围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茂密森林,就是星斗大森林。
程非池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浑身是血。原本白皙的脸上污垢斑斑,纤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死里逃生的虚弱与狼狈。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在心里开口:“系统,查看人物信息。”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人物名称:程非迟
性别:男
年龄:6(?)
精神力:36(你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请多多注意。)
武魂:尚未觉醒(觉醒的是原主的不是你的,所以请宿主进行觉醒。)
人物基本信息:隐世宗门的大少爷,出门历练却被人所害。】
程非池的目光停在“年龄:6”上,眉头抽搐了一下。行吧,六岁就六岁。他又看向武魂那一栏,未觉醒三个字让他短暂地晃了下神。
在原来的世界,他看过《斗罗大陆》,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如果自己真的能拥有武魂,会是什么?兽武魂,还是器武魂?强攻系,还是控制系?
心中的期待就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满是血污与疼痛的现实里悄悄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程非池闭上眼睛,选择了觉醒。
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光海。手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绽放,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又像是故人温柔的触碰。
【恭喜宿主,武魂是玄冰花哦!是一个很棒的武魂呢!】
他睁开眼,看向掌心。
那是一朵冰蓝色的小花,晶莹剔透,花瓣薄如蝉翼,萦绕着缕缕寒气,美得不太真实。
程非池愣住了。
他看着那朵花,脸上忽然滑下一滴泪。泪珠还没落到下巴,就被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冻结,凝成一粒细小的冰珠,贴在脸颊上。
“……系统,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他问得很轻,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祈盼。
【宿主只要你完成任务,就一定可以实现心愿。】
【对了宿主,你还有一个武魂。】
程非池还沉浸在伤感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下一句话直接砸懵了。
“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森林映得如同白昼。那道光里蕴含着一种古老、威严到令人窒息的龙族气息,方圆数十里的魂兽几乎同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黄金圣龙剑是用二十一只黄金圣龙的魂骨与精血铸造而成的,问题是——你现在在星斗大森林,你没忘记这里面住着谁吧?!】
系统的声音尖锐起来,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银龙王!银龙王就在星斗大森林!我告诉你,你完了!】
程非池:“……”
他也很无辜。他又没主动掏剑。
光芒渐渐敛去。他手中多了一把剑,剑身通体赤红,上面游走着金色的龙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霸道气息。
与此同时,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袍几乎要融入森林的阴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释放任何魂力波动,但仅仅站在那里,四周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
两人相视无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程非池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又默默松开。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死法,是被人随手捏死,还是被丢去喂魂兽。
然而下一秒,他的额头突然一烫。
一道金色的符文在眉心处浮现,闪了闪。
紧接着,他整个人骤然失重,径直坠入一片冰冷的水中。
水花四溅。
黑袍人的手伸在半空,却捞了个空。他低头看着水面上尚未平息的涟漪,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