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暝拜别云晟后,步履沉稳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冷,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小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嘿,无暝,头一次见你接个任务还要啰啰嗦嗦这么多。”一道女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戏谑。
“……呵呵。”无暝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懒得搭理对方——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易残,这是她的代号。在地位上比无暝稍低一些,但却是这里少数能和她聊上几句的人。尽管如此,无暝对她的存在并无太多兴趣。
“对了,殿下让我随你一同去执行这次的任务。”易残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无暝微微偏过头,目光冷冷扫过去,“他果然还是信不过我。”
易残笑了笑,声音轻快而坦然:“那是自然。我好歹是跟了他有七八年的老部下,而你不过来了一年左右,却晋升得比我还要快。”
“那是你能力不行,七八年才混这么个小职位。”无暝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易残有点无奈,语气中透出一丝委屈。
“不能。”无暝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余地。
短暂的沉默后,易残再次开口:“那个颜三小姐,这次任务的目标,你当真认识她?”
“认识。”无暝依旧惜字如金。
“关系如何?”
“不如何。”
“不信。”
“信不信由你。”
“……”易残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甘,“你和她除了是同窗,就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了吗?”
“有。”
“是什么?”
“冤家对头。”
“……”易残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说实话,这很难接啊。”
“对了,认识这么久,你都还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名。”易残努力换个话题,试图缓解尴尬。
“不告诉你。再说了,我们也才认识不到一年。”无暝的语气淡漠如初。
易残心里默默吐槽:我就想找个话题聊聊,你却非要终结我的话题……
“什么时候出发?”无暝突然主动发问,语气不带波澜。
“明日清晨。”易残赶忙回应,生怕再被堵回去。
“怎么做?”无暝继续追问。
“那颜三小姐前日才从酆縭回去,她以前的那些丫鬟奴婢早就转岗了,肯定要选些新的。”易残迅速解释道,语气多了几分自信。
“但她能认出我。”无暝的语调依旧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要不你戴个口罩?毕竟女大十八变,她不一定能认得出你。”易残提议道,语气略显迟疑。
“万一失败怎么办?”
“另想办法。”
“你现在给我想出来。”无暝直接把问题抛回去,丝毫不留情面。
“……”易残心中一阵暗骂: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多话,早知道就不搭讪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不对,你这是在拖延我的时间啊?”
“才发现啊,傻。”无暝淡淡吐出一句话,仿佛戳穿了某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易残彻底无语,只能摆摆手,“先这么定下,其他的再说。”说完便赶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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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陵雍北平王府。庭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蝉鸣鸟叫,为这片清冷增添了一丝生机。
窗前,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端坐着,手中执笔,桌上的宣纸铺开,滴落的一两滴墨汁晕染开来,好似一朵朵绽开的花。然而,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笔尖始终未曾落在纸上。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宛如画卷:少女眉眼温婉,神情专注,身旁摆放着砚台与墨,书卷气十足。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眼中藏着一丝厌烦。
“*有病啊,写诗写诗写个毛的诗,布置什么功课不好非要写诗,诗那玩意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吗?”她低声抱怨着,语气中透着满满的不耐。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丫鬟的声音:“三小姐,关小姐找你来了。”
“正好,让她进来,我正愁这破诗怎么写呢。”颜愿尘放下笔,脸上露出了些许期待。
关山月推门而入,笑嘻嘻地打量了她一眼:“哟,怎么还没做完呢?”
“你有本事,你帮我写啊!”颜愿尘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反击。
“我才不要。”关山月双手抱胸,毫不退让。
“啧,快点,你来找我,肯定又是来约我去校场的吧。”颜愿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笃定。
“对啊,知道还不快走!”关山月催促道。
“你倒是想。我父亲说了,写不完,休想出门。”颜愿尘嘟囔了一句,眼神瞥向未完成的宣纸。
“你父亲又不在家,你不能偷偷出去吗?”关山月提议道,语气中透着狡黠。
“等他回来检查不到我的功课我可就完了。”颜愿尘摇头拒绝,但眼里闪过一抹犹豫。
“……好吧。可问题是,诗这玩意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吗?即使只要我们仿写两句,也很难啊。”关山月摊开手,表示无奈。
“那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啊?”颜愿尘反问一句,语气里带着怀疑。
“乱写一通。”关山月耸了耸肩,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信,就你,乱写能写得出诗?”颜愿尘嗤笑着,显然并不买账。
“……”关山月刚想反驳,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繁星落,秋波漾,落花生,故人去。往事如烟,清风遂散。”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名陌生女子站在门口,目光平静,神色淡然。旁边的丫鬟吓得赶紧解释:“这位妹妹是今日刚进府做事的,打扰到二位小姐真是抱歉。”
颜愿尘静默了两秒,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无暝。”她答道,声音简短而清晰。
丫鬟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提醒:“在小姐面前要自称奴婢。”
“哦。”无暝没有任何波动,只应了一声。
“没事没事,你刚刚的诗句不错,就这么写吧。”关山月拍了拍桌子,语气轻松。
颜愿尘哼了一声,看向无暝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好歹也是在酆縭求学过几年的,学识还比不过一个新来的丫鬟,真丢脸啊。”
“还有脸说我,你不也差不多。”关山月毫不客气地反击。
两人玩笑两句后,颜愿尘转头对无暝说道:“你不错,不过无暝这个名字有点不好,改个名,叫秋菱吧。以后你就跟着平卉一起,做我贴身丫鬟。”
“好。”无暝依旧简洁明了,丝毫没有多余的话。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颜愿尘心中暗自感慨,却并未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