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火虹沙漠,黄沙滚烫,天火垂落,终年烈焰不息。
这里是火燎耶真正的栖居之地,燥热苍茫,唯烈火与风沙为伴。
孟艺踏着轻柔梦魇薄雾而来,熟门熟路踏入沙海深处。她与火燎耶本就是多年至交。
火燎耶立在漫天火风之中,赤发红眸,周身真火流转,见她到来,桀骜眉眼柔和几分:
“孟艺,你能离开梦境国度了?”
还未等孟艺回答,一道温雅沉静的仙气破开热浪,落至火虹沙漠中央。
池归白衣不染尘嚣,从容现身,恰好撞见二人。
孟艺微微挑眉,并不意外。
火燎耶却神色一凛,看清来人是灵犀长老,语气沉了几分:“灵犀阁的长老,专程寻我,所为何事?难不成,还是为了封印我一事?”
此前灵犀阁商议欲封印火燎耶与金离瞳,他早有耳闻,心中本就积着不满。
池归直面他烈火威压,神色不改,语气笃定不容商量:“今日前来,只为敲定一桩因果。灵犀阁原本已定议将你封印,永不释出。如今你能安然无事,全靠一人暗中周旋、力压众议。”
火燎耶眸光骤紧:“谁?”
“冰公主,寒冰晶。”
池归字字清晰,落入火燎耶耳中。
“她知晓你性情刚烈、极易被曼多拉趁虚而入,却也知晓你本心不恶。她不愿见你永失自由,再三托我阻拦封印决议。”
火燎耶浑身一震。
他与冰公主都是远古自然仙子,几百年前两人经常比试,到后来便渐渐的疏远了,火燎耶实在是没想到冰公主竟然会出言相阻。
池归继续道,“我可以暂时压下灵犀阁决议,可人心易变、执念难测。为了防止你在与他人私自斗争,残害仙境生灵,我要你立下叶罗丽本源誓言,锁死本心。”
火燎耶本桀骜不驯,最厌束缚。
可此刻得知一切是冰璃雪为他铺路解围,他再无半分抗拒理由。
一旁孟艺也轻声劝道:“燎耶,一个誓言而已,总比永远失去自由的好。另外,我们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何须去管仙境的杂事。”
老友开口,真相在前。
火燎耶再不犹豫,周身赤红真火冲天而起,古老叶罗丽誓言符文盘旋浮动。
他声音洪亮,响彻整片火虹沙漠:
“我,火燎耶,以毕生仙元起誓!不在私自在仙境与人争斗若违此誓,真火焚碎仙骨,永无轮回!”
誓言落定,红光入体,牢牢镌刻在他仙元深处,再难篡改。
池归见状,终于颔首:“从此,你无封印之危,无黑暗之祸。但你需要记住这份自由,是冰公主替你保住的。”
火燎耶心绪翻涌,眼底戾气尽数散去,只剩郑重。他欠冰公主一份天大人情。
“我知晓了。”
他收尽漫天烈火,风沙骤停。
“这份恩情,我亲自去冰晶宫,当面谢她。”
池归见诸事落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面前二人。
“我该回灵犀阁复命了。切记誓言约束,莫要再生变数。”
说罢,那道白衣仙影漾开清宁仙气,转瞬便消失在热浪翻涌的沙海之中。
灼热的风卷着细沙掠过,洞府里一时只剩他们二人。
火燎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艺,方才池归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峰微挑:“对了,孟艺,你是怎么从梦境国度里出来的”
孟艺轻摇雨夜迷扇,梦魇薄雾在扇尖绕出淡淡的灰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嗯。能挣脱长久的梦咒束缚,得以自由,此事,同样得益于冰公主。是她出手,才为我挣开禁锢。”
火燎耶一怔。他不必承受封印,孟艺能够重获自由,两件事,竟都是冰公主暗中促成。她到底想干什么?
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他素来不喜欢欠人情,更不乐意一直背负这份沉甸甸的亏欠。
他本就和冰公主同为远古自然仙,往日有过切磋相交,若长久欠她,往后相处,终究多一层隔阂。最好便是,今日承恩,今日偿清,往后彼此两不相欠。
“原来如此。”火燎耶低声自语,赤红色的眼眸沉了沉,“她倒是做了这么多。”
孟艺望着他神色,轻声道:“我和她之间两不相欠,只是燎耶,你…”
“我火燎耶,从不喜欢白白受人恩惠。”火燎耶抬眼,真火在身侧轻轻一跳,“这份情,我得还。”
他不再多言,周身燃起流动赤焰,火光冲破火虹沙漠滚滚热浪,朝着冰晶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万里仙境,一边是黄沙天火,一边是永寂风雪。
冰晶宫覆着层层叠叠的冰棱,落雪无声,寒气漫溢。
冰璃雪静坐在冰玉高座之上,指尖凝着一缕细碎冰雾,正默然望着殿外不断飘落的雪花。
听见由远及近的烈烈风声,她抬眸,便看见一道炽红火光破开风雪,落在大殿中央。
火焰敛去,现出火燎耶的身形。殿内寒气逼人,他身上蒸腾的热气遇冰,化作淡淡的白雾。
“冰公主。”火燎耶开口,声音在空旷冰殿回荡,“灵犀阁搁置封印,孟艺得以挣脱梦咒,我都知晓了。这些,都是你的手笔。”
冰璃雪睫羽轻颤,淡淡应声:“我只是不想看见既定的惨剧上演,不必放在心上。”
“于你而言,或许只是提前规避祸端。”火燎耶摇了摇头,赤眸认真地看着她,“但我火燎耶,不喜欢亏欠。你救我免于封印,助孟艺重获自由。说吧,你可有想要我为你做的事?只要在我能力之内,只要不违方才立下的叶罗丽誓言,我都应允,算作报答。此事了结,你我便可两不相欠。”
漫天风雪穿过冰晶宫的廊柱,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冰璃雪垂眸思索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