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慢慢地关上了家门,外面已经停雨多时了。
侧耳一听,家里没点动静,苏洛应该还在睡。
我松了一口气,刚转身,看到苏洛站在那儿,双手环在胸前,又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禁放开了喉咙——
“救命,有女鬼啊——”
“南宫宇川,你是不是找死!”
我定了定神,仔细一看是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洛似乎并不想让我放松,用她那猎狗般灵敏的鼻子靠近我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你身上怎么有股很淡的香味?”
“可能……应该是身上的沐浴露吧?”我心虚地开了口。
“你洗了澡?”她死死盯着我想要逃避的眼神。
“啊,对对,就是这样!”
“洗了澡之后,还穿着打球时的衣服?”
糟了,忘记这茬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她是谁?”“什么?”
“跟你一起出去的那个女人!”她那副神情就像一头小母老虎,“好你个南宫宇川,跟别人出去,玩的倒是尽兴,现在就耍赖不认账了!”
我气急反笑,“谁经常耍赖,我不知道。”
“之前是哪个不要脸的,放学看到她亲爱的老哥就跑,后面跟过去一看才知道,跟她们班黄寅聊的正欢。”我看到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感觉很爽,“听那小子事后跟我说那小姑娘一直在他面前开黄腔,现在就这样子,长大了以后不得了。”
刚讲到“长大以后不得了”,她突然哭着跑回去了。
我站在客厅,有点不知所措,但认为自己没错。
“女孩子就是脸皮薄。”
早上一起来,就收到苏爸的消息,他和苏妈又坐一个航班出去玩了。
我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转身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刚出厨房,就看到苏洛坐在餐桌旁玩着手机,除了脸上有点泪痕,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属于我们俩的冷战从今天正式打响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将诺亚的系统植入到笔记本电脑系统,让它协助我查找资料,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望星湖,水深120米,方圆759.3平方公里。”
我观察着诺亚投出的望星湖3D全息投影。
“终年雷雨天气,是湖水的主要来源。”
“湖中央的是什么?”我问道。
“我黑进了NASA的空间站,利用他们的卫星进行探测。这似乎是一团能量形式,连实体都不是。”
“看得透里面是什么吗?”“不能。”
“但不过,这里面似乎有一个正在沉睡的微弱生命。”
看来那人确实是真的。
“湖底有什么发现吗?”
“根据岩石种类分析发现,这应该是一座活火山。”
我有点惊讶,“现在也是?”
“很难判断,可以肯定的是,望星湖就是因此而形成的。”3D全息投影呈现了望星湖形成的动态过程。
“先生,苏洛给您发消息说他出门了。”
“时刻注意她的安全。”“好的。”
我撤掉了投影,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要给她道个歉,突然看到一张纸条在我卧室门口。
“进我房间者有口无肛门!”
算了,我又没做错事惹了这幼稚鬼。
晚饭的时候,我忍住问她去了哪里的冲动,说:“明天就考试了,记得准备一下。”看了她一眼,这人将脸埋在了饭碗里,装作没听见。
我挑了挑眉,心里哼了一声。
饭后,我没有打招呼,出门去河边散步了。
河边的道路上没有路灯。
我看着河水慢慢地流着,陷入了沉思。
那天叔叔阿姨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又何尝不明白?三岁就开始生活在别人家里,谨慎小心,虽然他们都对我很关心。关心我的生活,关心我的学习,关心我的一切,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在别人家白吃白喝十多年,还要继续白吃白喝几年的小孩。
不一样的。
我从小就不敢奢求什么,只求每一天阿姨能煮我的饭,因此我尽量表现得像一个乖孩子。对苏洛的无理要求无限包容和忍让,而我每天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等到父母回来接我。
我已经等了将近有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里让我回忆中最清晰的一件事是当时深夜我被噩梦惊醒,起来上完厕所后听到主卧室有争吵声:
“……那我们只能一直把他养到读完书了?”
“还能怎么办?他们于我们有恩,你应该没忘吧,小娜?”
苏妈有点恼火,“我当然没忘,这孩子很乖,又很听话,但,终究……”
“终究什么?”
“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是怕他翅膀硬了远走高飞,还是怕他成年以后六亲不认?”苏爸有些生气了。
“难道你不担心这个?做事总要有个亏赚!”
“你说亏赚?”苏爸真的火了,“当年那事呢?南宫小林他们怎么没有讲究亏赚?看来你是真忘了,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两个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梁娜!你竟然还在这为他们的儿子讲亏赚?在我们这些人中,真正亏的是宇川!年纪那么小,就一个人……”
苏爸叹了口气,苏妈啜泣起来。
“我们欠他太多了,这是我们应该还的,小娜。”
这么多年,我私下里最认同苏爸的一句话就是“就一个人……”
没人把自己的爱给过我,也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别人。
我有什么资格去接受苏洛对我那么厚重的情感?她跟我在一起只会活得很累。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将自己从思绪中抽了回来,叹了口气。
沿着河道继续走,万家灯火通明,而此路依旧黑暗。我听着河水碰到礁石那一刻的低声呻吟,慢慢的挪着步。
十五年岁月里,我拿了将近一半的时间和这条河在一起,能感觉到它已经跟我心意相通。它洞悉我的过去,和我一起等待,等待真相浮出水面,和我一起追寻,追寻我们都坚信故事终有的结局。
慢慢停下来,踱之、望之、闻之,人间烟火气息被阻拦在此路外,唯有清净,悠远,孤独的气氛围绕着我。
我感激地望着河流,只有它知道此时我需要什么来静心。
不远处,有一个黑色人影正对着我,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走过去,看清了半张光亮半张隐入黑暗的脸。
“黄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