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潮水般将百灵鸟吞没,但这一次,潮水中却有一点微光。那不是意识彻底消散的虚无,而是坠入记忆深海的微光。
视野模糊发黑,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远处交火的零星枪声。
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妈的,不许睡!给我醒着!”
他紧张地拿出绷带,动作快得惊人。止血带嘶啦一声紧紧箍住她的伤口,疼得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感到他纤细却极其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架在自己宽阔的肩上。
“省点……力气,乐佳。”她的声音喘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要骂…等活着回去…再骂…”
“傻子……来干……什么”
“别说话了……求你了……我们不会死的……” 接下来的记忆是颠簸而破碎的。爆炸的气浪几次几乎将他们掀翻,子弹啾啾地打在身边的瓦砾上,溅起一串串烟尘。他背着她,在死亡的缝隙里跌跌撞撞地穿行,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从未停下。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颤抖,感觉到她脖颈里滚落的、混着硝烟和鲜血的汗水,滴在他的脸上,烫得惊人。
“五点钟……方向,狙击手……已经……被梅花雀干掉……了。”
“一换……一……不亏……” 那时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平时训练场上总是带着点狡黠笑容、代号“百灵鸟”的女孩,骨子里藏着怎样一头固执而强悍的雪豹。
……
冰冷的汗水滴落在脸上,将华南虎从记忆的深海里猛地拽回现实。
他艰难地睁开眼,剧痛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全身——断裂的肋骨,中弹的小腿和肩膀,还有无数擦伤和撞击带来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半躺在另一个屋顶潮湿的水泥地上,百灵鸟依然被他用绳索紧紧捆在胸前,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直升机的轰鸣声正在逼近,旋翼卷起的狂风刮过脸颊。
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百…灵鸟…”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
恐慌瞬间压过了疼痛。他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颈动脉。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滑腻的皮肤,但幸好,在那冰冷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搏动。
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从楼梯口传来。
“华南虎!百灵鸟!”
“在这里!医疗兵!快!”
绿头鸭和剑齿虎带着救援小队冲了上来,看到血泊中紧紧绑在一起的两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绿头鸭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剪断绳索,开始紧急处理两人的伤势。
华南虎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百灵鸟苍白如纸的脸。当氧气面罩覆盖上她的口鼻,看到她胸口开始随着呼吸机规律地起伏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被抬上担架,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在陷入药物带来的沉睡之前,他感到有人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右手,将一样冰冷坚硬的金属物放在他掌心。
是那枚变形的狙击弹壳,上面还沾着百灵鸟的血。
他合拢手指,紧紧攥住了它,仿佛攥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直升机舱内,灯光摇曳。华南虎偏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另一副担架上那个安静沉睡的女孩。
他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那个昏迷前的誓言,这一次,清晰而坚定。
「这次,换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