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洞内，季小雨咬着糖葫芦，周围已经亮起了灯，她咬了口山楂道:“无名，你说说你，不出去晒太阳，但是还很怕黑，不就是闲得慌吗？”

无名手里拿着糖葫芦咬了口:“你要没事，就滚去修炼。”

季小雨冲她吐了吐舌头:“就不走。”

俩人身后，那里，一尊高大的神像里在哪，它头盖血红盖头，身穿血红外衣，盖头上还有一道符纸，

无名指了指:“不走我就让他提早想用祭品。”

季小雨从阶梯上跳下来，边走边说:“用这样吗？真是的，有人陪你说话还不乐意，跟那个鬼东西有啥好说的，切～”

无名闭着眼，身后的神像头摇了摇，发出一阵听不懂的语言。

无名看向他:“假的。”

神像竟站了起来，他指着门外，那语音再次说着。

无名看着门外:“出去……很久没试过了，话说你怎么回事，以前只要我出去，只是说说，你就要罚我放血。”

神像歪过头，说着

无名看向他:“我觉得你可能是被那傻子传染了，还有三年她就及笄了，到时候你我都可以安宁些。”

神像不动，就这么站在那。

无名:“坐回去，当你神像去。”

村里，季小雨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家，家内设施齐全，她第一个入座，饭已经端了上来，她的母亲笑着:“你先吃，我再去弄点吃的。”

季小雨拿起筷子:“这次多做一点，我带去给无名。”

她母亲手一顿道:“你又跑进洞里去了？”

季小雨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放心，眷属大人没那么小心眼，不会怪罪的，而且，就我这身份只要撒撒娇就好了。”

这种日子总是一日接着一日，神明，眷属，巫女，献祭，每五年一次大选举，每逢选举出的巫女及笄都要送进祭祀洞，季小雨常趴在洞口伸着耳朵听，是凄惨的，悠长的求救声，与惨叫。

这种日子几乎每天都有，那阶梯上摆着的石雕童子是每个祭祀的巫女，季小雨的被摆在最上面，不是因为她地位多重，而是小时候常常折腾无名他们俩个，所以被那神放在了最上面，她也问过他为什么把自己放在上面回自己的是一串火星文，无名在一旁翻译

无名:“他说，放高点，到时候你死了还能留个纪念。”

季小雨在村里逛，村中人对自己格外热情，有的请自己到他家去吃肉，有的则送自己手饰，挂坠，有的抱着个婴儿走过来:“小雨，小雨，你不是跟眷属大人熟吗，你帮婶子引荐一下，看看我家今年这个女娃娃能不能被选中？”

别看如此客气，季小雨知道，都是假象，他们爱戴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巫女，而且还是常常折腾神明和眷属大人的巫女，到现在都还没死，如此客气，只是为了让自己，能今早成神。

什么神明？就是个日日杀生饮血的混蛋罢了！

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祭祀洞，她开门低头走了进去，无名站在那里，用手指在墙上画下一道血痕，季小雨连忙爬过去，拉过她的手:“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想记日子直接找我即可，干嘛又在墙上画！你不疼啊！”

无名食指尖已经被擦破，血渗了出来，墙上已是面片的红印程“正”子，一道道，渗人心骨，更可怕的是，其中还有四道又长又深的，季小雨瞪着她

无名抽回自己的手，走下楼梯:“你只能告诉我那么几年。”

季小雨爬过去:“能缩小身子真好，哎呦我去！我的头！”

她走下来摸了摸自己刚才碰到石壁的头。

无名:“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回来了？”

季小雨这才反应，自己怎么有爬进来了？

她挠了挠头:“太无聊了，所以就……”

无名身穿红衣，她长得极美，眼睛真是好看，光脚踩在地上露出一点粉红。

季小雨清了清嗓子:“管它几年，反正只要我没死，你就甭想再用你那手指头划墙。”

高位上，那神明坐着说了什么，只见无名拿去旁边掉落的石雕头拿了过去，还没到，石头就成了碎末，季小雨扇了扇粉尘:“他说啥？”

无名皱眉:“要我说原话吗？”

季小雨“嗯”了一声

无名:“他说‘季小雨这贱丫头，天天自作多情的缠无名。”

季小雨一听看过去:“我去你的！”

晚上了，季小雨强硬着拉着无名走上楼梯俩人蹲在门边。

无名想起来，却被季小雨按了回去

季小雨默了一会:“无名，我们出去吧。”

无名推她:“这个问题咱们没什么可聊的。”

可手还是被季小雨死死攥着:“无名，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受够了，我还有三年就要死了，你就当陪我完成个心愿，咱们一起离开这，好不好？”

无名看着她:“季小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小雨按着她的肩膀:“我知道！我别看我小时候那么疯，其实我很害怕的，我害怕选上的那天我会不会直接被这狗比咬死！”

她很害怕，她害怕自己突然就那么死了，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估计也是当做祭品。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内脏被挖出来后的渗骨感。

她害怕，害怕自己如果死了，就没人来陪无名，没人给无名带吃的，没人给她记时间，这样无名就又会去嚯嚯自己的手指头，年复一年的跟着这么一个怪物待在一个黑不拉几，没吃的，没活物的洞里，知道这个怪物死去，才可得自由。

她害怕，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死后，无名又要一个人坐在阶梯上数石雕娃娃，又要坐在楼梯上用手指画“正”就那么一个人，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无名已经五百多岁了，她甚至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六岁终于鼓起勇气拉上无名的手时，她的不安，她的惶恐，她的局促不知所措。

无名啊，她三岁被选举眷属，一些词的意思都不明白的一个小姑娘，却明白了什么是孤独，什么是血腥，死亡，杀戮。

季小雨握上无名的手:“无名，你还记得阳光是什么感觉吗？”

这次无名沉默了，她小时候逃出洞过，阳光啊，温暖的，光明的阳光，照着她的眼睛，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过，可是一只手从洞里把她拉了回去，洞外，村民跪了一片，随之而来的是从脚到头的惨叫，与哭声。

季小雨拉着她:“你还记得大树，小鸟，吗？你记得花的香味吗？记得小贩吆喝的声音吗？无名，咱们出去吧好不好，黑暗里头，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

无名半响开口:“诱骗眷属出洞可是大罪你会——”

季小雨插道:“我会死，但那又怎么，反正让你重新感受这些了直了！”

无名抽回自己的手，转头走了回去，季小雨看着她。

她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斜着头:“明天……再说。”

季小雨一笑:“好，明天说！”

季小雨出了洞口，还故意留了条缝，无名走过去从缝里她可以看见黑色的周围，她深吸口气，把洞口拉紧了，旁边季小雨咬牙走掉。

第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