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A市下了第一场冬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把整座城市的颜色都洗暗了几分。
洛小熠这几天格外安分地待在毓秀院里,没有去茶室也没有出门赴约——这具身体对换季格外敏感,气温一降就开始闹脾气,他早上起来觉得喉咙发痒,头也有些沉,干脆就跟季明远请了两天假,窝在屋里看书睡觉养精神。
系统在他脑子里的进度条上又跳了一次:【季清寒好感度,涨了百分之二。】
洛小熠裹着毯子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游记,闻言"嗯"了一声,眼睛都没从书页上抬起来。
【宿主你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洛小熠翻了一页书,"我生病了他又不会不管。昨天给我送姜茶,今天早上的粥里还加了黄芪,保温壶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喝光'。好感度不涨才奇怪。"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沈若初那边呢?他是通过季清寒才知道你生病了,昨天傍晚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好感度也涨了百分之二。】
洛小熠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来,想了想:"那他倒是挺好的。帮我回一条吧,就说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已经帮你回过了。】系统的语气里带了一点邀功的意味,【用的是你惯用的语气词。保证他看不出来区别。】
洛小熠"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书。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衬得屋里格外安静,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就有些沉了,正想躺下来眯一会儿,手机忽然亮了。
是欧阳零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保温桶的盖子掀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汤,汤色清亮,漂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旁边放着一张小卡片,卡上写了四个字:【趁热喝。】背景是一张木质的桌面和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那盆绿萝他认识,是清风苑茶室窗台上那盆。
洛小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打字回:【送到我门口了?】
欧阳零回得很快:【刚到。放了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洛小熠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门廊下放着一只白色的保温桶,桶身还带着一点余温。他弯腰拎起来,桶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卡片,比照片里多了一行字——
【今天风大,别出门。】
洛小熠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拎着保温桶回屋,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汤里加了山药和虫草花,熬得清润醇厚,一看就是花了时间慢慢炖的。
他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热汤流过喉咙,那股暖意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连带着鼻腔里一直闷着的那股堵塞感都散了几分。
"挺会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含糊地评价了一句。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补了一句:【在宿主请假的这两天里,欧阳零主动向季明远提出了一次合作邀约,内容是城南商业综合体的联合开发方案。季明远很感兴趣,目前正在内部评估阶段。据系统分析,这次合作邀约的提出时机,正好卡在季明德试图暗中联系外部势力介入城南事务之前。】
洛小熠喝汤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倒是动作快。"他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把季明远拉进来,等于直接把季明德的所有后路都堵死了。季明德就算想找外援,也没人敢同时得罪季家和欧阳家。"
【宿主,你觉得欧阳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合作?】
洛小熠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彩画。他的手指在保温桶的盖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因为他答应过我会帮季清寒稳住城南的盘子。"他说,"他兑现了。而且——"他顿了顿,"他选这个时机,是算准了季明远不会拒绝。我请病假的这两天,季明远对公司里的风向看得更清楚了。季明德的人一直在试探,季明远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来表明态度。欧阳零的这份方案,就是他最好的态度。"
【宿主分析得都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但这个合作方案里有一个附加条款——未来项目中所有涉及季氏旗下城南产业的部分,季家方面的对接人指定为季清寒。】
洛小熠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纸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山水上,山水画里的远山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淡,像被雨水洗褪了颜色。
"他要把功劳直接扣在季清寒头上。"洛小熠缓缓说,"这份方案是欧阳家和季家的合作,对接人是季清寒,那城南铺子后续的所有增值、收益、发展,都会被算在季清寒的业绩里。季明德就算想搞小动作,也插不进去手了。"
【没错。欧阳零做这件事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你的名字。季清寒只知道是他父亲跟欧阳家谈成了合作,他只是被指定为执行对接人而已。】
洛小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这个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鸡汤,低头慢慢喝完。碗底剩下的几颗枸杞也一并嚼了咽下去,温润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忽然想起原书里欧阳零这个角色——寥寥几笔带过的背景人物,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有。但此刻这个坐在清风苑里品茶、开着黑色越野车带他上山看夜景、又在这座城市的商业棋局里悄无声息落子的人,正一步一步地把他从《娇妻他是万人迷》的泥潭里往外拉。
不声不响,不急不躁。
洛小熠把空碗和保温桶洗干净,放到厨房的台面上,又回房间躺了下来。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空的颜色从铅灰变成了浅灰,有一缕微弱的阳光试图从云缝间挤出来。
他闭上眼睛,在朦胧的睡意里轻声问了一句:"系统,欧阳零的好感度还是看不了吗?"
【目前仍然无法量化。】
"那……你觉得他大概有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洛小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才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
【系统判断,可能已经很高了。】
洛小熠在睡意里弯了弯嘴角,然后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毯子和枕头围成的温暖角落里。
雨停了,窗外的麻雀开始啾啾地叫。有一缕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搭在毯子边缘的手背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