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修中

开心超人已欣然接受自己时不时出现的幻觉面前的人分明与自己的朋友不管在长相上还是声音上都大相径庭，更令人悲惨的事情是，小希已经死了，死人是无法复活的。

　　“开心超人，怎么了？”身旁的暗魔用手晃了晃他，俯身对上他的眼睛：“不舒服吗？”

　　开心超人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在两种形态不停地转换着，仿佛像一个老式电视，不停地转换着频道，是不是能听见滋滋的雪花声。

　　“啊？”开心超人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暗魔与他的距离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皮不自觉地往上抬，对上那一汪清水似的柔情眼神，他急忙红着脸向后踉跄几步，急忙摆摆手说：“没什么，突然走神了而已。”

　　“那就好。”暗魔的眉头舒展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先吃饭吧。”

　　整个过程开心超人都沉默不语，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夹着饭菜，再吃下，吃着吃着他都感觉很累，自己就像是个流水线工人。反而整个过程中小希一直都在喋喋不休，从自己早上帮开心超人处理伤口的见闻再谈到自己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心境，无一不诉说着自己对开心超人的担忧。开心超人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牵着苦笑随便附和几声。

　　暗魔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也只是沉默不语，只是在小希收拾碗筷离开后，他才开口：“看你心不在焉的，想到什么了？”

　　开心超人只是低着头，有些迟钝地答道：“她……好像小希。”随后他就抬起头，看向周围，确定除了自己和暗魔没有第三个在场，才放下心来。

　　暗魔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转移话题，这是他对抗尴尬唯一的方法：“我记得你曾经说，你想在生日那天吃蛋糕。”

　　开心超人“啊”了一声，有点惊讶：“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你还记得，其实现在想想，失灵超人说的可能是错的，我不一定是今天生日。”

　　“生日只是一个日期而已，今天想要什么礼物吗？”

　　“我不知道……”

　　“说什么都可以，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干任何你想干的事情，今天我听你的。”

　　开心超人低下头，两只手放在两腿之间，拽着衬衫的布料撕撕扯扯，“能告诉我，你把小希埋在哪里了吗？我想去看看。”

　　开心超人缺乏生活常识，不知道人死后要停尸七天，他只知道人死后都要归于尘土。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开心超人知道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于是他又说：“哪能带我去星之镇吗？我想去看看。”

　　回答他的却还是只有沉默，他抬起头，看着暗魔满眼黑线的脸，心底默默吐槽道：说好的听我的，就是说笑话而已。

　　他有点生气地鼓起嘴，视线飘向远方。

　　“可以。”暗魔看着他，视线跟随着他的眼神。

　　还不等开心超人开心起来，下一句话接踵而至。

　　“你说的这两个，都可以。”

　　开心超人兴奋的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连忙双手去抓他的手臂，似是带点撒娇，摇摇他的小臂：“谢谢暗先生，我们现在去好不好。”

　　暗魔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开心超人跟以前一样活泼了，不再害怕自己，也不再怨恨自己，他只是怔愣了很久，语调才从远方飘回：“好。”

　　此时他并不知道，在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眸下，自我毁灭的决心正在渐渐修建。

　　等他们通过传送门到达星之镇的时候，那里依旧阳光明媚，想象中的破败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屋舍成群，土地俨然，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祥和。

　　开心超人在踏出传送门的一瞬间，不禁“哇”了一声，星之镇和从前一样，这让他大吃一惊。

　　人们听到传送门的动静，心脏骤然停顿了一刻，随后剧烈开始跳动，他们只是呆愣地望向面前高达阴沉的男人，随后逃也似地回到了家里，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只有个别胆子大的，好奇心强的村民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着两人。

　　暗魔叹了口气，俯下身摸摸他的头，欲言又止，最后话语随同微风一齐飘向远方，化作浮云。

　　开心超人显然被这种景色吓到了，他只觉得冷汗直流，紧张到喉结都在颤抖。

　　暗魔轻声安抚他：“没事，他们躲的是我，小希的父母埋在前方的荒郊，小希她……”暗魔顿了顿，不知道如何编谎话，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小希她尸首化为灰烬，随风去了。”

　　开心超人显然信了，他点点头，本来想哭着说自己把小希害了，但他又觉得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急忙把快要喷涌而出的眼泪擦拭干净，伸手摸住暗魔的衣角，抽抽鼻子，沉声道：“带我去吧。”

　　小希在整个村子是出了位名的热心肠，扶危济困的好大夫，有时甚至自己出钱给贫困的医患买药，冒着生命去上山采药。刚才暗魔的那句话无异引起了众怒，有几个刚才在偷听的胆子大壮汉此时声泪俱下，不顾实力上的差异，愤怒地冲向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你把小希还给我们！你个草芥人命的暴君！”

　　“我们今天就算死！也要和你拼了！就算是报答小希的恩情了。”

　　暗魔嗤笑一声，他们用的是“还给”，好像小希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的一件随拿随放的所有物一样。

　　他只是扫了一眼，手心骤然冒出一团黑色的火焰，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空中，好似起到一种威慑的作用。

　　那几个壮汉看到这黑火瞬间吓破了胆，撑着最后一口气退后几步，眼神依旧犀利，但却都不敢上来。

　　于是他们只得把风向转向开心超人，朝他破口大骂道：“亏你之前还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竟然与这种恶魔为伍！”

　　“小希就是被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害死的！”

　　“开心超人你不得好死。”

　　开心超人只得向后哆嗦几步，步履瞒珊，小心翼翼地躲在暗魔身后，他很想摇头说不是，但他又打心底觉得，小希确实被自己害死了。他只是缄默不言，害怕地看向他们。

　　他还认出几个，正是自己曾经耗费大量超能力帮助的村民们，他们分明那天还客客气气地向他道谢，有几个因为家境贫穷付不起酬金，开心超人当时还摆摆手说不用，让他们开心就是自己的酬金。可现在他们纷纷加入了讨伐自己的队伍里。

　　暗魔本来毫无波澜，但一听到他们咒骂开心超人便真的开始动真格，怕开心超人责骂，他第一个攻击只是打在了空旷地带。

　　那几个人明显被吓到了，敢于真正对抗暗魔的人并不多，被这一击吓尿了的也不再少数，家里的老人和妇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把自家亲人拖到家里，防止再说出过激的话语激怒面前的恶魔。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他们手上都拿着一把利刃，佝偻着腰做出凶狠的表情。

　　开心超人突然从身后搂住他，噙着悲伤的泪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看到血。”

　　暗魔只得叹了口气，微微挥手，那两个人瞬间全身僵住无法动弹，暗魔对他们说：“他们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恢复。”

　　旁边的村民一时狂欢起来，恭恭敬敬地说：“谢谢暗魔大人！”

　　更有一些村民见状，赶紧跑出来，递上新鲜采摘的水果，其中一个谄媚地说：“大人，舟车劳顿应该累了吧？听说您身后的小大人今天过生辰，振北就有一家蛋糕店，那做的蛋糕一绝！”

　　身后的人还未松开环住他腰的手，脸从暗魔身后探出，闷闷说了声：“谢谢……”

　　暗魔默默拽住他缠在腰间的手，然后轻柔地一根一根掰开，向身后拍拍他的腰：“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村民们立刻为他们开出一道小路，暗魔只觉得有点尴尬，拽着开心超人的手快步向前走，两人的身高差大，开心超人被他拽着走，中间还差点摔倒。

　　等终于到了，开心超人双手抱着他的小臂，佝偻着腰，气喘吁吁地说：“暗先生你慢点，我跟不上啊……”

　　暗魔转过身轻轻地掐了一把他的脸颊，说道：“到了。”

　　开心超人这才全身力气直起腰，打量着周围一堆的坟墓，终于找到了刻着小希父母的墓碑，两人是一同死去的，所以也埋葬在了一起。

　　不知是悲伤还是劳累，他只得踉跄几步便重重跪在了他们的墓碑前。

　　虽未曾谋面，但他的的内心感觉到了他的父母似乎不是那么排斥自己。

　　暗魔变出两柱点燃的香，递给他一只，随后自己也双膝下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块墓：“小时候我性格乖张，镇上的人都不喜欢我，父母在一场大火中埋葬了之后，是他们把我收留下来，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于是尽心尽力把我抚养长大，终于在我幼学，也就是十岁，他们也如愿以偿有了第一个孩子，为了分担家务，我就帮忙照顾孩子。只是在我成年没过几日，我便被暗之力侵蚀，后虽被封印，但村民们迁怒于他们，说他们是不祥之兆，就把他们绑起来，一把火烧了，他们见小希太小不舍得，就把她养起来。小希说她从小就开始学习医学相关的内容，从一直从幼时到现在。”

　　开心超人低着头，想质问他为什么从小照顾的孩子却忍得痛下杀手，但他只觉得对死人应有敬畏之心，便不再说话。

　　暗魔双手持着点燃的香，看着墓碑说道：“跟着我做就好，不要出声。”

　　开心超人点点头，随后照着暗魔的动作叩拜，他叩拜一下自己也要叩拜一下，三扣完毕，他也学着暗魔的样子把香插到土里。

　　暗魔做完后，拍拍身上的土，整个过程中他只是眼眶红了红，并未落下一滴眼泪。

　　他走在开心超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了。”

　　开心超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拍拍自己膝盖上的土，他看见暗魔出声了，他也说着：“暗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却要这么对待你，你成为暗魔后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暗魔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刚变成暗魔，没几分钟就被五超人封印了。”

　　开心超人沉默不语，只是跟随着他的脚步。

　　“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村民们就是这样，他们给五超人和我做了雕像，不去砸雕像，反而迁怒于无辜的人，可能他们觉得砸了我的雕像，我会发怒把他们全杀了吧。”

　　“我还是不明白，村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你选择暗之力是错的吗？”

　　暗魔突然停下，摸摸他的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村民们这么做是很极端，但也并非不可理解。你说得对，暗之力的确能腐蚀我的心智，让我变得易燥易怒过度极端，但是你相信我，我可以和它好好相处，我能控制好它。”

　　开心超人没有说话，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