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确定关系是在一个深秋。他逝去在冬末,那时蜡梅尚且盛开着,金黄色,像他的眼睛,很温暖的颜色。
一转眼, 我又是孤身一人了。就像是做了一场悠然好梦又突然惊醒,闭眼是还是深秋,远山红叶,睁眼就到了冬末,朔风凌冽。
他懵懵懂懂地任由我拉着,亦步亦趋,涉足一片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那天我们在搜索到敌方军火库后陷入险境——因为信号完全被屏蔽了,浮舍他们得到了错误指令,虽然很快就察觉到了,但时间依然来不及了。
我从一大堆浸泡在福尔马林的生物武器实验品中发现一个尚且活着活的的孩子。我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心如刀绞。
“金鹏!这个孩子,她还活着!”
我打碎了实验缸把她抱出来,魈看着不规则闪烁的防控灯,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闭眼,别睁开。”少年清冷的声线在着样焦灼的时刻沉着的过分,我听话地闭上眼睛,耳畔传来风声,刺耳。
我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小女孩,几乎同时,似乎有人抱了抱我。
身后传来建筑物塌陷到地下的沉闷声响。
从不曾见过光的东西,就这样沉入了更深,更彻底的黑暗。
睁开眼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世界,阳光照耀,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名为罪恶的工厂了。魈疲惫地靠在我肩上低喘,这样的距离,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勉强,更别提还带了两个人。
“魈?”
对方很低地应了一声,垂着睫毛偏头看我怀里的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奶黄的头发,小圆脸,长睫毛,像只被丢弃的小猫,苍白又脆弱。
真的,真的太像了。
“对不起……累坏你了……”
他轻轻摇摇头,柔软的发丝蹭着我的脖子,痒丝丝的, 我不由咽了口唾沫。
“你们还好吗?”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还夹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
“嗯……她现在还活着,你说话很累吗?”
他仰着脸看着我,微微勾起嘴角——这个笑容我愿意用一生来守护。
“她有点像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竟莫名产生一种恐慌 ,连忙笑一下:“可能我是大众脸,走哪都能遇到。”
“你不会认不出我吧?”
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很认真地摇摇头:“我不是脸盲,不然入不了伍。”
我自顾自地无视魈红着脸的反抗把他背起来,低头看着塞在战术背包里绑在胸前的小女孩,突然说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但这个孩子更像我妹妹。
“我妹妹小时候也是肉嘟嘟的脸,我特别喜欢捏。”
“她不像你,会满脸通红地躲开,她会还手揍我,也总是会和我发脾气。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揪着对方的头发满地乱滚,跟两只泥猴一样。”我说着轻声笑起来。
“可能因为我们同一天出生,她有时候也会像个姐姐一样管着我。我们小时候很孤独,除了彼此,也没有特别信任的人了。”
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具体内容已经随着越来越混乱的头脑遗忘在岁月的河里,或许逐渐开始颠三倒四,碎片一般地插入一些早就重复过的言语。我只记得,魈很安静地听着,等我停下时,他低声说:“你很想她。”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觉得……我们算是你的家人吗?”
“我希望你们是。”
“……” 魈轻笑一声,“我真该死啊。”
论如何一句话让单纯善良的小夜叉内疚一整天。
不知不觉中,我似乎改变了他,又似乎……只是发现了他。
我的脑子很乱,魈有些难为情地蹭蹭我的肩膀——毕竟是鸟儿,羽翼未丰满的小孩儿,骨子里还是有软软糯糯的一面。
等到思维再度清晰,我突然发现自己吻上了他的下巴。
我当场死机。
那一刻,我似乎看到璃月分区的首长摩拉克斯笑眯眯地冲我招手,在他的身后,是一把加长高配加特林。
“空。”
“……那个……我……”
“我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少年的眼睛清澈得像是多年前那一角高 远的天空,一尘不染。
“算吗?”他又问了一遍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得那么灿烂,歪着脑袋,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发着光的。我发现他有两颗虎牙,尖尖的,很可爱。
小女孩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因为被注射了大量实验药剂,内脏早就开始衰竭,就像一朵翘在枝头的迎春花,还没开放,就已经凋谢了。
小家伙死去的样子很乖,睡着了一样,抱着应达和伐难给她做的布娃娃,嘴角还挂着一丝歉意的笑,像是在为自己造成的混乱道歉。
这个世界,我来过,我走了,打扰了。
我想,传说中的神明或许听到了我的愿望,所以,他才会完美地避开每一个实现的契机,作为对罪人的惩罚。
魈不是我的愿望。
他是我全部的渴望与幻想。
是我的洛丽塔。
我想起跟浮舍他们坦白关系那天,伐难和应达当场傻眼,反应过来后,尖叫声几乎掀翻房顶,浮舍那时正手忙脚乱地做值日,一听见这话,就起拖鞋就扬言要拍扁我的狗头,还说什么“家贼难防”“世风日下现在人类开始动兄弟的歪念头了还有没有天理啦”,弥怒一边温文尔雅地笑着劝众人别闹,一边平静捏爆了手中的军用水壶。
应达笑嘻嘻把魈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又恼了,垮起个小猫脸开始装哑巴,连耳根都泛着红。
浮舍突破重围挤过来,在我后脑勺上排一拖鞋,我笑着说,大哥,你这力度还真拍不死狗。
浮舍满脸一眼难尽地看了我一眼,骂骂咧咧地把鞋穿上。
他附身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小子,好好待他。”
虽然大家都一副自己家的小白菜被拱了的样子,我却看出来他们其实很高兴。
应达说她想抱个侄子,于是乎众人开始疯狂地给我们创造独处的时间……甚至在开春后的某次任务结束后跑到摩拉克斯的办公室轮番轰炸,说是要给年轻人放个假。
伐难还问巡林官兔子是不是被捏了耳朵或者摸摸肚子就会怀孕,人家还以为她吃了毒蘑菇导致神经二极管短路,需要去检查一下。
“……啊……”伐难姐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没等对方回答就自己想到了,“……他也不是兔子啊……”
怒哥永远是一股清流,他把《提瓦特刑法》的电子版发给我,并且还非常耐心细致地告诉我《未成年保护法》在哪一页。
魈真的完全不会谈恋爱,我就不一样了,我没吃过猪肉至少还见过猪跑,他是连猪跑都没见过。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上有对小情侣搞坏了教室里的监控趁着午休在教室里接吻,我和妹妹坐他俩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某天在浴室,我掐着他的腰,轻轻刮过咬痕问他,没人夸过你腰很细吗?
他扒开我的爪子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
“谢谢,你也很细。”
“是在等这句话吗?”
我顿时哭笑不得:“不要说省略句啊!”
“……”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欺负欺负。
“好吧……我在等你亲我。”
他略略吃了一惊,很听话地贴过来用力蹭了蹭我的嘴唇。然后有点无辜地看着我,轻声说:
“我不会接吻……”
“教我。”
我寻思这澡可能白洗了。
散兵垮着一张批脸说我就是一个恋爱脑,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他就像是一朵生长在高山上,还带着露水的清心,我却想摘下他,独占他全部的美丽和温柔。
生怕弄疼他,又恨不得把他吃进肚子里,化为血水,让他成为我的一部分。
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很亮,亲昵时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这双眼睛很美,笑起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溪流,哭泣时像是星星坠入大海。
我想在这双眼睛上刻下我的名字,这样,我就能永远占据他视线的一角,我会用这样的方式宣告世人,所有人都能欣赏到他的美丽,而他却只属于我。
我承认自己对他的爱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但那时我一直将他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尖上。如今我依然对他痴情眷恋,只是多了些病态的执念和疯狂。
疯狂地灼烧着,除了烫伤自己,别无他用。
毕竟,我已经永远,永远地,失去他了!
亲爱的,你看,我这么怕疼,我还敢爱你,还想跟你在一起。
他勾着我的脖子向我索取一个拥抱。我吻着他湿润的眼角问他,愿不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他说,想,但不是现在。
他在黑暗的地方做有关光明的梦,又在混乱无序的世界寻找方向。
他很傻。
他说,他在期待着和平。
我现在很后悔,假如我们可以有一个孩子,或许他也不会……
不,就算不能改变什么,至少……我不会再变成一个人,我可以骄傲地对我们的孩子说,你的母亲,他是一个英雄。
男孩女孩都好,但我希望,能够像他多一点。他看不到的和平,会有一双与他相似的眼睛替他看下去,他没有走完的人生,也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我是一个太贪心的妄想家,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前两天散兵和书记官他们来看我了,书记官说,狠人组已经解散了,他们都得到一个假期,和以前一样,归期待定,有召即回,也说不定会有重组的时候。
“但是……”书记官说,“我不希望是在战场上。”
我知道,特别军区的其他队伍也将陆陆续续地解散,毕竟,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坎瑞亚,现在目的达成,他们也将如飞鸟四散,去拥抱和平。
散兵竖着国际手势对我说: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吗?”
“你现在就像一就连堆蛆虫都看不上的烂肉。”
“丧,接着丧。”
他臭着脸邀请我一同小聚,顿了一下之后极其不情愿地说:
“毕竟,夜叉队就剩你了。”
饭桌上,他们谈论着一些似乎早就离我远去的故事,我坐在他们之间,只觉得悲哀万分,那层可悲的屏障又出现了。
我在那次任务中患上战争综合症,被迫提前离伍。
摩拉克斯很在意措辞,他似乎认为,“离伍”这个词,比“退伍”来得更加温柔。他似乎觉得,这样说能给我留下点什么希望,让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家的人。
你看,你身后还有路,你不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我还有战友,过命的兄弟。
但他们毕竟和家人是不一样的。
多年不喝酒的我一阵猛灌,醉成一滩烂泥,觥筹交错间,我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魈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却莫名觉得,他在哭。
半醉半醒间,我扑上前抱住他,哭得狼狈不堪。
直到公子手忙脚乱地把我扒拉开,风纪官往我脸上泼了杯冰水,清醒的间隙我看到茫然无措的巡林官。
散兵一脸嫌弃地把窗帘拉严实了,尴尬地假咳两声:
“他的腿是去年伤的,你忘了?”
我歉意地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却又开口忘词。
其实,坐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了战争的印记。
风纪官肩上还留着弹孔,胃里还残留着弹片,书记官左腿钉了一根三寸的钢针,公子有四根肋骨换成了钢的,散兵身上满是被维修、改造留下的旧迹,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死在了黑暗里。
这都是战争留给我们的。
我始终无法理解枪炮之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争夺和杀戮难道能换回什么好东西吗?!
应达被俘虏,受尽凌辱后拼尽全力拔出贯穿琵琶骨的法器,选择与敌人玉石俱焚,伐难和弥怒在掩护大部队撤退时身受重伤,在最后关头将枪口对准了对方,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弥怒死守层岩巨渊,但那帮畜生使用了致幻剂、k粉……我们找到他时,浮舍的脑神经已经严重错乱,不单单是神智不清了……
那段日子,魈天天逮着空子就往军区医院的病房钻,看到昔日勇武却和蔼,骄傲的大哥被穿了琵琶骨,腰上系着一根铁链……
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被控制着……他紧紧地咬牙,眼泪还没流下就已经被蒸干了。
魈总是试图让浮舍多看看他,但无济于事,他身上常常会添伤痕,有被玻璃划伤的,也有被抓伤的。我被拦在外面看着魈徒劳地尝试,看到他忍着疼抱住浮舍嘶哑着嗓子让他冷静一点。
“大哥!你看看我啊,你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谁……”
“浮舍大哥,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这只小鸟的心是琉璃做的,特别易碎……但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不小心,把他摔得裂痕遍布。
浮舍就在混沌中受折磨,最后的最后,他眼里有了一丝清明,像佛,也像神。
他瘫在地上温和地看着我们,问道,“你们有看到我那六个弟弟妹妹吗?”
“最小的那个,头发是绿色的,长得非常好看……”
“我……看到了……”魈跪下抱住浮舍的脑袋,声线颤抖着,“他很好……”
大哥很舒心地笑了两声,垂下头,就这么离去了……
我素来不知道毒枭也有资格谈深情,它们的意气风发都是以出卖别人的灵魂和肉体为代价。
不配。
我要去吃药了,再见。
枯骨:楼主,别老这么丧下去了。你还有战友,还有朋友,你并不是一个人,他也不会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战争综合症容易引发暴力,自残,甚至自杀行为……不只是病理上的问题了,只是吃药容易引发伴生病,楼主,出去走走吧,海棠花要开了。
你要替w他活下去。
盼风来回复枯骨:谢谢。
枯骨回复盼风来:加油。
水天一色:怎么会这样啊?!我们学校从来没讲过还有这样的事……毒枭背地里做的事比爆出来的更残忍吗?
半糖少女回复水天一色: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会瞒着你们。
半糖少女:评论区怎么都开始丧了,我先来哄楼主开心:楼主,我见过一只白色的小海豹,他每天都笑得很开心,我就问他,小海豹,你每天都这么高兴,有什么秘诀吗?他说,我是只萨摩耶,我就长这样!笑啊,快笑!
盼风来回复半糖少女:谢谢,有被哄到。
半糖少女回复盼风来:好耶!
九月:浮——舍——大——哥——!(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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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
一,关于伐难姐姐他们的结局我有参考官方做了改动,其实初稿设定是根据真实事件,还要残酷很多。
二,空哥的“洛丽塔”不是衣服,是《洛丽塔》里的女主角,俄裔美国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创作的长篇小说。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上颚往下颚轻轻落在牙齿上。
我爱你,我是个怪物,但我爱你。我刻薄,残忍,等等等等。但是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表达出这样的情感,所以把原句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