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
清晨的电话铃总比自然醒来得早。
“小凝,你快来趟瑞奥国际医院吧!”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简凝皱了皱眉,待看清来电显示,才终于清醒了些。
伯母——靳墨辰的母亲。
“伯母,您先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哎呦,昨天墨辰跟朋友出去喝酒,给那时婉婉挡酒,结果胃出血……”
“啧,妈。”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极不耐烦。
简凝皱了皱鼻,谁稀奇去看他似的。
若是以前,听到靳墨辰胃出血,她怕是魂都要吓飞了,肯定不管不顾地立刻冲过去,哪怕换来的只是他更深的厌烦。
但现在……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伯母,有您和医生在,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我就不去添乱了。”
电话那头的靳伯母明显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毕竟,过去几年,靳墨辰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简凝都会第一时间提着药和营养汤出现,风雨无阻。
“小、小凝……”伯母的声音带着错愕,“可是墨辰他……”
“伯母,”简凝温和但冷硬地打断她,“我现在不方便,您好好照顾他,祝他早日康复。”
然而,半小时后,靳伯母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哭得更厉害,说墨辰情况不稳定,时婉婉又在旁边添乱,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简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去医院。
倒不是多关心靳墨辰,只是靳伯母平日里待她确实不错,她在电话里哭得那样伤心,她于情于理都该去露个面。
“宿主,瑞奥国际医院,你不觉得熟悉吗?”系统有些合时宜地响起。
简凝这才注意到,那不就是博莱塞现在进行“国际权威临床教学访问”的医院么。
她心情瞬间好了大半。
她拎了点清淡的水果,找到VIP病房号,门虚掩着。
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靳伯母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我求求你了时小姐,你能不能别再来了?你都说了墨辰是因为给你挡酒才弄成这样的!你还要怎么样?”
另一个柔弱又急切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伯母,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心里很难受……您就让我再陪陪他,求您了……”
“妈,您别为难她了。”一个虚弱却依旧冷硬的男人声音插了进来,是靳墨辰。
听起来他似乎是强撑着下了床,立刻引来靳伯母一声惊呼:“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胃出血严重得差点要动手术!赶紧给我躺回去!”
简凝就是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推开了病房门的。
高级单人病房里,靳墨辰脸色苍白如纸,一手死死按着胃部。
病号服下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怒气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要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婉婉挡在身后,面对着他的母亲。
靳伯母则是一脸又急又气,想去扶儿子又怕碰疼他。
简凝的出现,让混乱的场面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靳墨辰看到她,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来了?” 那眼神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时婉婉也回过头,看到简凝,像是受惊的小兔,下意识地往靳墨辰身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仿佛简凝是什么洪水猛兽。
简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无视了那两人,径直走到吓得脸色发白的靳伯母身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伯母,您别着急,先坐。”
靳伯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抓着简凝的手,眼圈又红了:“小凝啊,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啊!”
简凝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才抬眼,没什么表情地扫过面前这对“苦命鸳鸯”。
靳墨辰的心沉了下去,随即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
她这是什么态度?!
时婉婉却突然挣脱开靳墨辰的保护,“噗通”一声给靳伯母跪下,声泪俱下:“伯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墨辰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该好的都得好,不能好的,你再给全世界人民磕一个都等于零,简凝不禁在心里想着。
靳墨辰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也顾不上疼了,猛地伸手去拉她:“婉婉!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妈!你非要这样逼我们吗?!”
?
这倒弄得自己的母亲里外不是人了。
靳伯母被气得浑身发抖。
简冷眼旁观着这场堪比八点档档黄金档的生离死别苦情大戏,只觉得无比讽刺。
胃出血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靳墨辰这是要当场宣告是不治之症了呢。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闹:
“靳墨辰,你需要的不是医生,是导演。另外,”
她的目光落在时婉婉身上,“时小姐,你跪错人了,你该跪的是医生护士,感谢他们加班加点救你的挡酒牌坊。而不是在这里表演,加重病人家属的情绪负担。”
“你多在这里哭一分钟,他的胃就更疼一分,靳伯母的心脏负荷也更重一分,你这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催命的?”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靳伯母惊呆了。 时婉婉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靳墨辰蹙着眉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简凝。
这尖锐、冷漠、一语戳破的语气,真的是那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简凝?
幸亏系统告诉她,靳墨辰的胃出血不严重,适当言语刺激,造不成严重的后果。
靳墨辰正要发作,门再次被推开,那人一身白褂,双手环胸,高大挺拔的身形靠在门框,举止投足间尽显慵懒。
“我能进来吗?”
简凝一眼便认出那是昨天替他舅舅给他送花的人。
那人路过简凝时,懒散地笑了笑,低声道:“简小姐,挺厉害。”
靳伯母连忙上前,“沈医生,你快来看看我们墨辰,他下床了,还动了气,会不会加重啊?”
他顺手将病例板递给简凝,“帮拿一下?”
简凝下意识接过,看向右下角的名字——裴修。
然后他才走向病床,伸手按了按靳墨辰的上腹部某个位置,靳墨辰顿时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裴修语气平淡无波:“嗯,情绪激动导致胃部痉挛,加重出血点刺激,不过顶多多疼两天,多住几天院。”
靳伯母连连点头,转向简凝时,声音带了些哽咽,“小凝,谢谢你了,她今天可把我气得够呛。”
简凝笑着摇摇头,因为她自己骂过瘾了。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裴修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那双略显慵懒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避开人,直接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对病房里其他人说话时要松弛得多,甚至很随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
裴修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简凝,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在呢。”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来了兴趣,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
裴修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悦耳,甚至有点撩人。
他也没多解释,只回了句:“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