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聊天时他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做过那种很长的梦?每次梦见同一个地方?"
隔了很久她才回:"没有。我睡觉很沉,几乎不做梦。"
祖德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追问——那你听说过"Destiny"这个名字吗?你耳垂上有没有打过耳洞?你小指侧面有没有一道疤?但他一个都没问出口。
之后他们约了一次见面。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下午三点,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伊莎贝拉比他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笔记。
她抬起头来的那个瞬间,祖德的呼吸停了半拍。真的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头发,但她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冷静的。
"你比照片上高。"她说,合上笔记,"喝什么?"
祖德坐下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梦里的黛丝汀会歪着头看他,会伸手碰他的手背。而坐在对面的伊莎贝拉只是看着他,等他点单,像一个普通的、初次见面的朋友。
"美式就好。"他说。
他们聊了四十分钟。关于乔布——伊莎贝拉说乔布在学校总是爱出去玩;关于伯明翰——她说她小时候在这座城市长大,但不会踢球;关于医学——她说她选这个专业是因为小时候养的猫生病死了,她觉得如果自己懂得更多,也许能留住它。
祖德听着,一直听着。他发现伊莎贝拉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桌面,节奏很快,像是脑子里一直在跑着别的事。她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带着一点距离感。她喝咖啡不加糖,续杯的时候直接走到吧台自己倒。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具体,那么真实,但是还是有距离感。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伊莎贝拉抬起头"谁?"
"没什么。一个……很久以前的熟人。"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弟弟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他是对的,你的黑眼圈很明显。"
祖德笑了一下,低下头看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渣。
那天晚上回去后,祖德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放着下午的画面——伊莎贝拉坐在阳光里翻笔记的样子,还有她说"我几乎不做梦"时的平静语气。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他多努力去看,多努力去听,伊莎贝拉身上都找不到黛丝汀。她们有着同一张脸,但这个人好像都终究不是她。
他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伊莎贝拉"今天谢谢你,下次有空再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Destiny不会在现实里等他,因为Destiny从一开始就不在现实里。她只在属于他的梦中世界。
但他觉得她会在那里等他。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伊莎贝拉回了一条消息:
"好啊,下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