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场豪赌

只见那双腿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座椅的扶手，就连黄金做的轮椅，竟也有几分变形。

紧接着，他尝试着用力，腿部的肌肉渐渐有了反应，先是脚趾轻轻蜷缩，随后小腿缓缓抬起，虽然动作略显僵硬和迟缓，但这对于多年来一直被困于轮椅之上的他来说，无异于重生的奇迹。

徐天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恭喜你，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健康的人了。那你儿时的梦想，现在还在吗？”唐慕玥轻声问道。

——我想能够有一天，前往史莱克学院学习。我想做一名强大的魂师，还想把武魂和魂导器结合起来，做大陆第一人。往昔的梦想如潮水般涌上徐天然的心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憧憬，在这一刻似乎有了重新被点燃的可能。

“徐天然，如果你想，史莱克学院欢迎你。”唐慕玥真诚地说道。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了……

徐天然捏着扶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酷狰狞的模样:“唐慕玥，你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你以为治好了我，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了吗？”

“你可以对我下手。”唐慕玥毫不畏惧地望向他的眼睛，“你可以让你身后的人拿下我，囚禁我。继续发起战争，拿下整个大陆，再逼迫我为你转生，让你得以长久统治大陆。你会是斗罗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称霸大陆的皇帝，在腥风血雨中成为大陆第一人皇。反正你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杀死更多人。”

唐慕玥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徐天然的内心。他心中的怒火本在熊熊燃烧，可不知为何，在她这般平静的陈述下，反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以呢？我可以称霸大陆，成为大陆第一人皇，我又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徐天然的声音因情绪的激荡而变得嘶哑，他紧紧盯着唐慕玥，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唐慕玥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给你一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你可以走另一条路。你身为日月帝国的皇帝，本就尊贵无比，但这身份不应成为你的枷锁，反而能成为你迈向更强的基石。你完全有能力蜕变成为一名厉害的魂师，你可以在心血来潮时悄然离开皇宫，孤身一人踏上大陆，没有前呼后拥的护卫，仅凭自身的实力与智慧闯荡。路遇不公之事，你能以绝对的力量令邪恶者颤栗，以公正的裁决还世间一份清明。你能于山水之间感悟天地，在市井之中体会民意，这一路的经历见闻，都将成为你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让你不仅是皇宫中高高在上的帝王，更是这片大陆上人人敬仰的传奇魂师。”

她在畅想，为他畅想一个美好又自由的人生。

“这条路，我称霸大陆后依旧可以做！唐慕玥，你已经治好了我，我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徐天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唐慕玥笑了一声，“你以为称霸大陆是那般轻而易举之事？我们史莱克学院的精锐力量还未出，就算拼得你死我活，我们也不会让你如意。即便你真有朝一日站在了大陆巅峰，那时的你早已被权力的漩涡侵蚀得失去本心，又怎会有此刻这份闲情逸致去游历四方、匡扶正义？你心中所谓的称霸之路，不过是一条自我毁灭的歧途罢了。”

“唐慕玥，你想凭一张嘴就让我退兵？”

“不，准确地来说，我是在给你迷途知返的机会。”唐慕玥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回应着。

徐天然突然笑了，笑声在寝宫内回荡，他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他的眼睛中，因为长时间的笑有些湿润，“你看，在我弱小的时候，没人会愿意给我机会。如今我拥有了权势，拥有了一统天下的能力，你们才说给我机会！哈哈哈哈，唐慕玥，你看，权势多么重要啊！如果我没有站在这个位置，这样的话，你还会对我说吗？”

“会。”唐慕玥没有丝毫犹豫，也未曾片刻思考，语气笃定而诚恳，“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只要我遇到你，只要我了解了你的故事，我会。”

徐天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咬着牙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我愿意在此时救你，也并不是因为你是日月帝国的皇帝，也不是为了说服你退兵。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内心深处仍留存的一丝善念，那是可以被救赎的部分。”唐慕玥目光诚挚，直直地看向徐天然，“我想看到以前的徐天然。这是橘子说的，我虽然没见过以前的徐天然是什么样的，但我想……或许我也想要看到以前的徐天然。”

说到最后，唐慕玥似乎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干净，也很真诚。

徐天然微微一怔，脸上那原本的不屑与傲慢竟有了些许松动，他紧咬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唇肉之中，仿佛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激烈到近乎残酷的挣扎。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妄图用这等说辞来削弱我的斗志。”

“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想做的事也已经做了。现在，我要回去了。你可以让人拦住我，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反抗。所以，你大可以杀死我，然后继续出兵。那么，我笃定，这世间再无徐天然，只留日月帝国的皇帝陛下。”唐慕玥说罢，决然地转身，朝着寝宫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徐天然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唐慕玥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中神色复杂，有愤怒，有挣扎，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他的手几次微微颤抖，似是想要抬起，可最终都无力地垂落下去，终究没能做出阻拦的动作。

寝宫中一片寂静，唯有唐慕玥离去时那轻微的脚步声在缓缓消散。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抹银色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在了徐天然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他独自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出了日月帝国的皇宫，唐慕玥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衣衫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又冰冷。

她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

在徐天然面前，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像是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徐天然心底确实还留存着那一丝善念，可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着实让整个局面多了数不清的变数。

她这一趟，无异于在进行一场豪赌，筹码便是徐天然心中那最后一抹善念，赌的就是这丝善念能否冲破权势与仇恨的重重迷雾，被彻底唤醒。

此刻，她庆幸地想，还好，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