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云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竟闪出了仇恨的怒火。

谢成早已见怪不怪了了，家庭矛盾就是家常便饭。

“本来就是！”谢墨云喘着粗气。

“你再说一遍！”谢成青筋暴起。

“我说她不是我亲妈！她管不着我！”谢墨云眼红着，声音嘶哑的怒吼。

谢成定了定神，保姆看着呢，不能失了大户人家的分寸。

“你，你个不孝子，今天别吃饭了，就跪在门口。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起来吃饭！”谢成扭头就去了餐厅吃饭。

谢墨云说跪就跪，“咕咚”一声把保姆吓一跳。

后妈得意的绕到餐桌前坐了下来，招手示意保姆，眼里的欣喜让谢墨云感觉难受。

“王妈，上菜了~还站那干嘛？”

“哦，哦。”王妈马上去端菜了。

谢墨云眼睛瞟也不瞟餐桌，僵硬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他们吃完，直到他们入睡。

谢霆瑞推门回来了，见家里漆黑一片，只有厨房闪着火光，便要换鞋，一下子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谢霆瑞一惊，怕是把后妈的猫踩到了，马上伸手就摸，后妈闹起事来不死不休。

他摸到的却不是毛茸茸的猫，而是谢墨云的小腿。黑暗中，弟弟正跪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

“怎么跪在这了？”谢霆瑞问。

谢墨云不言不语，像窗外的夜一样静。

王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声说：“大少爷回来了？快来厨房吃饭。”

其实王妈的老爷少爷这一类的称呼不是谢成让他叫的，谢成让她直呼其名就行了，结果老阿姨一身反骨，看电视剧看多了立马改不过来了。

“王妈，我弟弟又怎么了？”

王妈把剩饭从锅里拿了出来：“你弟弟不听话，不上学去网吧，让老爷教训了。”

谢霆瑞其实一猜也就知道了大概，弟弟在北京的时候就这样。

谢霆瑞把饭端上桌，多拿了一双筷子，来到了谢墨云身前。

“起来吃饭吧。”

刚才王妈怎么喊怎么劝都没用，谢霆瑞一张嘴他毫不犹豫的就起来了。

谢霆瑞把筷子递给谢墨云，转身来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吃啊。”

谢墨云迟迟不肯动筷，低着头一言不发。

“吃吧。”谢霆瑞夹起一块肉放进了谢墨云碗里。

“哥......”谢墨云动口了。

“嗯？”谢霆瑞停箸看向谢墨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谢墨云短短几个字就像匕首抛进了谢霆瑞的胸膛。

谢霆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是任由窗外的月光惨淡着他的脸。

“我觉得你特别好。”谢霆瑞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你骗我。”谢墨云看着谢霆瑞，眼里是说不清的无奈。

“我没......”

“你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谢霆瑞不敢了，匆匆的扒着饭，岔开了话题。

“赶快吃饭吧。”

谢墨云看问不出来什么，也就闭了嘴。把筷子撂在桌子上，转身上了楼。

“哎？这小子不吃吗？”王妈疑惑的问。

“王妈，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用的人？”谢霆瑞望着黑暗中的楼梯，茫茫然的问。

“啊？”很显然王妈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那就让时间去回答谢墨云吧......

第二天早上---

“嘭”江子苓把吸管插进了粥里，大大的吸了一口。

“哎，忘买饼了。”江子苓一直保持着早上喝粥吃饼的习惯。

喝粥不吃饼，说话忘祖宗。

江子苓把粥放在桌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了三块钱，下了楼。

江子苓前脚刚走，谢墨云后脚就进来了。

谢墨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一直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感觉身重千斤却脚踩棉花。

一股甜丝丝的粥香飘进他的鼻孔，撩动了他的胃。

“这谁的？”谢墨云拿起粥来问。

其他同学懵了懵，全班死一样的寂静。忽然有人说话了。

“江子苓不是坐那吗。”

谢墨云一听，马上把吸管放入嘴中，畅快淋漓的吸了起来。粥如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胃部的温暖立马扩散到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众人一惊，又低下头默默不敢做声了。

谢墨云大摇大摆的把书包一扔，坐在了自己桌子上。

江子苓回来的时候，发现粥少了好大一半，严重怀疑自己刚才吸的一口有多大。

“阮婷婷，你是不是偷喝我粥了。”

阮婷婷是坐在江子苓后面的小女生，但她也刚来。

“你恶不恶心，我才不喝你的粥。”看样子阮婷婷是真的没喝。

“哎？”江子苓挠了挠头，自己这是深渊巨口吧。

江子苓没办法，只好吸着剩下的一小点粥。谢墨云迎面走了过来。

江子苓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谁叫自己昨天欠儿的把谢墨云拉了回来，让谢墨云挨了顿骂。

谁知谢墨云只是拿起了他桌子上的煎饼，大大的咬了一口。

好啊好啊，偷吃贼不逼自招了。

“你干什么？”江子苓死也不相信谢墨云吃他吃过的东西。

“吃早饭。”

江子苓把煎饼抢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你吃我早餐，我吃什么？”

“你吃我。”谢墨云不管不顾的把煎饼拿了回来，继续咀嚼。

“不是，我.....”江子苓推了他一把：“拿走吧，拿走吧，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谢墨云厚颜无耻的把粥也顺走了。

“以后你的早餐我全包了。”谢墨云回头淡淡的说道。

“你有病吧，是我包你早餐了。”江子苓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看谢墨云。

谢墨云这是怎么了，难道昨天回家让他爸打傻了？江子苓想。

这下全班可都起哄了，觉得这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上头剧情。

江子苓只当是把今天的早餐施舍给了流浪儿童，心里挺无奈。

上课铃打了---

冰山美人大步流星的从门外跨了进来，先是慌乱的扫了眼谢墨云座位，随后舒了口气。

“好了，同学们。咱们今天来复习一下，马上要月考了......”

秋风不知少年意，潇潇微微乱翻书。

......

“谢墨云，你呀......”冰山美人在下课的时候补回了昨天迟到的审判，但谢墨云一直低着头，似听非听。

冰山美人教书这么多年来，对付这样的学生就两个字---放弃。大家都上了高中了，不是老师时时刻刻都在叮咛你的时候了，你能上就上，上不了就拜拜吧。

但江子苓不会放弃他的，因为小王老师的托付让他铭记了一个青春。

时槿璇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对谢墨云的热情算是靡废无声了，对谢霆瑞倒算是轰轰烈烈。

“这几天不用我给你帮忙了？”江子苓疑惑道。

“不用了，我转移目标了。”

“啊？”江子苓揣测着时槿璇的“新目标”，不过也可想而知了。

“就是谢大哥啊。”

“谢霆瑞？”

时槿璇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漂亮又多金的女孩子，好好学习以后自有人追。可时槿璇偏偏就爱在短暂的校园时光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

......

月考这天，江子苓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江子苓虽是学霸，但他也会因为自己成绩的时起时落而烦恼。

“怎么了？”谢墨云从江子苓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了他一罐粥两个包子。

“你这是干嘛？”江子苓抬起头来。

“老子说好要每天包你早餐的。”谢墨云以为自己很酷：“总得说到做到吧。”

“唉，你不早给我送，我都吃了。”

“你要不要？”

“不要。”

“行啊你。”谢墨云觉得江子苓不按套路出牌，索然无味了。

“你不要我拿走给别人了？”

“拿走吧。”

谢墨云也生气江子苓的不解人意，尤其是不领他的情。看江子苓死活不要也懒得和他废话，马上把早餐塞进江子苓的桌肚里，谁叫自己昨天早上饿疯了把江子苓早餐吃了。

“你必须要。”

江子苓也懒得跟他计较，离开考时间就剩十分钟了，他又把头埋进了书里。

“你别老是看书啊，陪爷说会儿话！”谢墨云把书抢了过来。

“把书给我。”江子苓腾的站起了身，把谢墨云吓了一跳。

“谢墨云，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马上开考了。”江子苓有些恼火。

“我知道啊，你不用紧张。”谢墨云扶着江子苓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谢墨云掏出两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塞进江子苓手里。

“吃点糖放松一下，书呆子。”

谢墨云说的对，或许太紧张就真的发挥失常了。江子苓定了定心，攥紧了棒棒糖。

“哎！那位同学，你在哪坐着回哪去，别扰乱考场秩序。”监考老师拿着卷从门外进来了。

谢墨云讪讪的回到了座位上。江子苓心里又恼火起来了，就因为谢墨云自己才没复习完，把时间都浪掉了。他把那两根棒棒糖狠狠的扔在地上，棒棒糖与地面拥抱时发出了“咚”的一声脆响。

考试卷陆陆续续的发下来了，江子苓马上低头答题，全然不顾了。

阳光灿烂的从窗户外射进来，有些枯黄了的叶子被秋风卷起，慢慢悠悠的飞成了一个旋，好像在诉说着它与风的约定。少年的墨水吻着鼻尖，在试卷上留下了它们的天合之作，时间就在这冗长的吻中绵绵而过。

......

考完试的江子苓只觉得一身轻松，至少明天终于可以多睡十分钟了。

“考的怎么样？”谢墨云又荡了过来。

“不用你管。”江子苓还在气头上。

“嘿，完犊子玩意儿。”

结果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子苓傻眼了。江子苓的成绩一直是全年级名列前茅的，他曾幻想着自己考个全年级第一，但始终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谁叫他就没分在好班呢。

但这次不一样了，江子苓考了个全年级第一，他感觉这是梦。

“老师。”江子苓推开办公室的门，眼里闪烁着星光。小王老师抬起了头，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我，我......”

“你考了全年级第一。”

江子苓疯狂的点头。

“我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少年的目标虽小，但对有心人来说，追逐目标的路很远。

“你开心就好。”小王老师喝了口咖啡，提提精神。

“那以前那个年级第一呢？”

“她这次生病了，没考。”

江子苓涨起来的心突然落下了。如果不是年级第一的弃考，自己八辈子还排不上呢。

“那我就是捡漏才考上的吧。”

“嗯......那倒也不是。你努力了就好。”

小王老师的话马上把江子苓推向了深渊。

算了，这次捡漏，下次就不一定了。

“诶，老师这个卷......”江子苓一眼就看见了小王老师桌子上的一张卷，而且......这张卷上乱七八糟画着些啥呀......

小王老师咽了口气，像是要把体内的洪荒之力压制下去。

“谢墨云的。”

“啊？”江子苓不敢相信。谢墨云要是一个字不写他肯定相信，但谢墨云要是敢在卷上乱画他真的不信。

谁有那个胆啊？

谢墨云有，还叫校长看到了。校长已经反应给了小王老师，说是要亲自找他谈话。

“你去把谢墨云叫过来。”小王老师发话了。

江子苓回了教室，发现谢墨云不在，一打听，说是在厕所。

江子苓走在男厕所门口，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结果进了男厕所，如他所猜，一大群社会混混在里面吞云吐雾。

“谢墨云？”江子苓能在里面开口都够不错的了。厕所里不仅一股大粪味儿还有呛人的烟味，能在里面正常呼吸都算幸运了。

真佩服哪些社会混混们，肺功能与常人不同。

“谁？”一群人的目光立马循着声源聚集在了谢墨云那里。

“谁？”谢墨云又问了一遍。

“你大爷！”江子苓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穿过“云雾”提溜着谢墨云的耳朵把他揪了出来。

“你干什么？”谢墨云忙把烟头掐了。

“你在里面干什么？”江子苓似乎忘了他来找谢墨云的目的了。

“这种事不用你们文人管。”谢墨云的“文人”里多多少少带了些讽刺的意思。

江子苓不想跟他吵个没完，马上转入正题。

“王老师叫你，别废话了赶紧走。”

“叫我干嘛？”谢墨云一步也不动。

江子苓左右看了看，像是告密似的趴在他耳朵边轻语。

“你胆子这么大？”

“咋了？”谢墨云眼睛里满是不屑，似乎闪烁着“我不知道”四个字。

“你月考卷上怎么写的，你不清楚？”江子苓希望他真的不知道。

“不就画了几幅画吗。”谢墨云扣了扣耳朵，考试对他来说就不是写字，是随心所欲的画画。

“你脑子进水了？考试卷是给你画画的？”江子苓有些因为他的玩世不恭而生气。

“我的事你少管。”

行行行，谢墨云真有你的。

“我他妈还懒得管。”江子苓丢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爱去不去，不去就叫老师亲自来请你吧。

第五章 偷吃

第五章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