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到家时，陆天佑还是在聚精会神地写字。我走到他身边坐下，问：“都听到了？”

他有些讶异，但一瞬间的慌神还是出卖了他，他淡淡道：“好吧，我是偷听了。你真的是将军吗？”

“曾经是。”我答。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会回去报仇吗？”他接连发问，语气有些担忧。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道：“我不清楚，至于报仇……”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抱住他，轻声道：“放心吧。”

他回抱住我，“嗯”了一声。

……

夜半，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回荡着傅程夜的话。我想，我还是没能真正地放下。

世人皆道莫被仇恨蒙蔽双眼，那是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我之所以参军，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可能后来护的人多了，便多了些其他的感情，但报仇的想法永远不会变。

终于，在陆天佑睡熟后，我下定决心，慢慢下了床，回到自己房中，取下刀，准备去后院牵马。

“是打算不辞而别吗？”陆天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在黑暗中与他对望，淡淡开口道：“你……”

“我没睡着，我知道你肯定会走的。我明白你是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涉险，但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都不问我一句，怎么知道我不会放你走……”他语气有些颤抖。

我快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我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偷偷离开可能会好受一些。”

“但我不好受。”他哽咽道。

“好了，天佑，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不起……我报了仇，一定马上回来找你，好不好？”我抚摸着他的头，像在哄一个赌气的孩子。

他抱着我，默默擦干脸上的泪，过了片刻缓缓道：“好，带上墨云，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墨云？”我有些疑惑。

“你送我的小马，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拉着我走到后院，将墨云牵出来，把绳子递到我手中。

“等我。”我抚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过来深深烙下一吻。

“一定要回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他望着我，语气中是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一定。”我转身走出院子，不再回头，跟随墨云消失在夜色中，我知道他一定还在原地久久地伫立着。

到达关城虽已是十天之后，但远比离开时快了许多。已是深夜，各个营帐中已经灭了灯，只有巡夜的队伍穿梭其间。

离开许久，我对现下的情况并不清楚。将墨云安顿好后，我潜伏于黑夜摸到了杨叔的营帐中。走近才发现榻上是空的，随即一把刀从身后架到我肩上，刀刃紧贴着我的脖子。

我僵在原地，正心想“难道这里换人了。”

他道：“何人胆敢夜闯本将的营帐！”是熟悉的声音。

我放松下来，压抑着开口：“杨叔是我，时归。”

我摘下面罩缓缓转身，他脸上惊喜与悲伤交织，最后慢慢扬起一抹笑，沉声道：“你回来了。”

“杨叔，别来无恙。”我淡淡一笑。

“无恙。”他说罢，拉着我到桌边坐下，倒一杯水递给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事，说说吧，都去哪儿了？”

能再次看到他，与他说话，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开口道：“那个地方很远，叫连城，发生了一些事，我就停在那里了。”

“连城……那你此番为何又回来了？”他问。

“王爷找到我了，说当年屠村的凶手没有死……”我道。

“报仇？”他听出了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嗯，我的执念是不是太深了？”

他笑着摇头：“不，那种罪恶的行径，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受害的是自己的至亲。换做我，也不会轻易放下。”

我思绪万千，沉声问：“杨叔，您怪我吗？”

他有些不解，反问道：“我为什么怪你？”

“不辞而别，把所以担子都扔给您。”我道。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走的那晚，我察觉到营帐有人进来，并没有轻举妄动，你走后我立马看到了信。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从前发生的种种，我都看在眼里，错不在你。”

“您知道王爷……”我有些讶异。

“谁没年轻过啊，他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但身居高位者，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虽然对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知道的并不清楚，能让你这么毅然决然，想必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他缓缓说道。

我没再继续回应这个话题，而是道：“我走的这段时日，关城可还安定？”

他答：“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偶尔有些不服管教的来闹事就收拾了。”

“您认识铖国国主的堂弟吗？”我问。

“上官勇义？听说过，也来骚扰过几次，不满他哥的做法，觉得我们在仗势欺人。”他道。

我闭了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道：“他就是凶手。”

他瞬间坐直了，喃喃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