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躯体无法承载她的法则她的力量,她必须借这些魂骨完成蜕变。
蜕变是痛苦的,其程度不亚于直接切开皮肉,抽出骨头再重新拼合。
她咬牙坚持至结束,尚且来不及适应新的躯体,就要争分夺秒地去寻找她的目标。
那具化身如无极所预料的那般没能坚持多久,但勉强在无极的配合下糊弄住了天命,成功把它引出来。
此时此刻它应当全心全意地控制着意识借修罗神的躯体与无极对峙,是她去找到其真实所在的最佳机会。
离开斗罗大陆,飞跃神界,她身处无光的空间。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
这是一片虚无,未曾掌握自身力量之前的她绝无可能抵达。
唯有抛弃属于人的感知才能于此行走,然后找到藏匿其中操控一切的幕后主使。
但太难了,在这里。
太一心底升起一丝焦急,这里与大陆的时间截然不同,可能只是一个呼吸间地上已经过去千百年。
即使无极保证他能够拖延很久,但时间越久变数越多,她必须尽快。
当一切感知包括精神探查都失效时,即使周围不是虚无,也只会感到虚无。
时间越长,越是容易迷失。
……
飞羽岛某处。
“这就是真实的星空?”墨玄渊难以置信地对照着墨家千年间记录的星轨图。
原来早在五百年前,真实的天空就被遮掩。
“帝星亮了,但那颗……又是什么?”墨玄鸳指向星河中另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它飘浮在长河上,一会散发着蓝金的光芒一会又染上血色。
很显然它不是文献资料中的任何星辰,而是一个人的命星。
按理来说,一个人的命星是无法用肉眼凡胎直视的,他们只能以墨家传下的复杂方式测算。
它还在不断变亮,全天星辰在它的光辉下显得黯淡无光,但那些星辰却是不断拱卫着它,不断冲向位于王座的紫微帝星。
帝星孤高,身侧星辰屈指可数。
“帝王初封,星官残缺,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顶替的!”墨玄渊飞快地翻找资料,“我们必须想办法补全星官。”
“可那是天上的星星,我们怎么补?!”墨玄鸳吓了一跳,“大哥不在你可别乱来!”
“有一个最快的办法。”墨玄渊深吸一口气,“用我们的武魂。”
墨家人摘星作武魂的说法起源于墨镝老祖,实际上他们的武魂天星并非真正的命星,只是其投影。
但那也是星星。
“……旁支还有四十三人,算上我们也只有四十五人。”墨玄鸳不得不提醒他,“光是天地人三才星官就需要四十七颗星。”
更何况四方星官共二十八颗,以及其他数不胜数的重要星官。
“那就补重要的!你我可补北斗南斗,你再去看看程家和孟家有多少人能觉醒天星。”墨玄渊捡起书册继续翻阅,“我看看哪些星官能有作用。”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平日醉心阵法机关,此时只恨没有好好学观星术。
墨玄鸳自知自己于星象认识比他还不如,干脆地答应下来去找其余族人。
程家和孟家都与墨家有过通婚,也许能找到几个有天赋的子弟。
想到全无音讯的墨子午,她心底就是一片沉重。
……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此时此刻也不再平静。
“主上,贸然入局不是明智之举,我们无法保证对方是否和神界一样。”一身漆黑铠甲的金眼黑龙王出言提醒。
人类无论如何斗得你死我活,都与它们魂兽无关。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看不见,但远处的空间与时间已经被他们彻底打碎。”空灵的龙吟声响起。
星斗大森林所有十万年以上的魂兽皆听从它们的主人呼唤,如仆从一般匍匐在地,等待号令。
突然,两道如极寒之冰的力量飞掠而来,帝天瞬间起身准备拦截,却被银龙王拦下。
“银龙王,何事?”那力量落地,竟是一只巨大通体覆盖着冰霜的蝎子,其上侧身坐着的身影声音冷清。
那竟是一名通体雪白的人类女子,穿着一身洁白却冰冷如风雪的长裙。
“雪女和冰碧帝皇蝎。”万妖王认出这两位生活在极北之地的霸主。
“阿雪,好久不见。”一道宛若极光的巨鸟突然俯冲直下,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名人类青年,只是头上那泛着彩色光芒的翎羽依旧没能收起。
“蠢鸟,你又为什么来?”雪女冷漠地看着迟梦寒,他们同为天地魂兽,属于天然的联盟。
迟梦寒摸了摸翎羽,很是天真地看着她:“师父说这是一个成神的机会。”
所有魂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年成神,那是它们同样的梦想,终极的目标。
“道恒前辈真的这么说?!”雪女再也无法淡定下来,比起其他魂兽,她知道的不比银龙王少。
尤其是百万年成神的关隘,甚至龙神死亡的诅咒。
她对迟梦寒的靠谱程度持怀疑态度,但绝不会质疑道恒的话。
这是一个曾成功登上神界的天地魂兽,得天地厚爱的阴阳混沌鸟。
“师父说,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登上新神界,得到真正的自由。”迟梦寒不甚理解,但他相信道恒的安排。
“新神界?!”银龙王巨大的龙吟声使得整个森林都在震动,实力不足的魂兽皆是瑟瑟发抖甚至晕厥。
“龙神将会是过去……”
“够了,住口!”银龙王怒吼着打断迟梦寒,“我会夺回金龙王的力量,成为真正的龙神。”
“让我就此放弃,绝无可能!”
十万年以上的魂兽们将身躯匍匐得更加贴近地面,即使它们比起拥戴龙神更想成神,却也惧怕银龙王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选择,也罢,愿成神者随我走便是。”黑白相间的巨鸟凭空出现,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血脉魂兽。
“背叛者,死。”银龙王以血脉之力压迫着这些魂兽。
唯有身为天地魂兽的雪女和迟梦寒不受影响。
“小冰,我们走。”雪女拍了拍冰碧帝皇蝎,帮它抵御掉那份威压。
帝皇蝎还带着些许战栗,但却是坚定不移地走向道恒所在的方向。
“前辈,请、请带上我——”熊君艰难地开口。
“还有我们!”万妖王和赤王异口同声。
帝天见状气不打一处:“你们——”
“帝天,你愿意守着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等死是你的决定,我们只是做出更有利的选择而已。”熊君在道恒的帮助下勉强起身,它讽刺地看着固执的帝天。
“碧姬,你和紫姬前途远不止如此,真的愿意守在这里给他人做嫁衣?”万妖王劝说着碧姬。
“我不会离开,我不仅是主上的仆从,也是帝天的妻子。”紫姬坚定不移地拒绝他。
碧姬还在犹豫,她与帝天结为夫妻,不过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能够庇护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自己。而同样,帝天也需要她能够治愈一切生灵的力量来给银龙王疗伤。
但成神不同,这意味她不再需要任何人庇佑,只能当一株柔弱的菟丝子。
“对不起。”她咬了咬唇瓣,不敢回应帝天和紫姬的目光。
她做出选择,毅然走向道恒。
最终选择离开的魂兽并不多,因为十万年魂兽本就稀少,又有不少恐惧银龙王的血脉压迫,跟随道恒离开的魂兽算上万年中顶尖存在的,也只有不到三十只。
……
太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仿佛一直在一个地方转圈,又似乎已经走了很远。
没有方向,也无法感知的地方,她无从找起,放出去的力量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声息。
也不知无极那边怎样了。她心中越是急切就越发冷静,思考着如何继续深入。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亮起,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是格外显眼。
“那是……北斗七星?”她看着那勺子一般的星光。
很快与之相对的方向上,又出现了六颗如勺的星辰。
漆黑的空间中不断浮现一颗颗星辰,对应的是天上太微垣、紫微垣和天市垣的星官。
而后四方又出现二十八星宿,不断变亮,浮现出四象的虚影。
空间与方位在星光之下出现,空无一物的世界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将混沌的天地分开。
太一突然察觉到什么,摸出那颗无色的心脏。
扑通扑通——
它跳得如此剧烈,给这世界带来一分鲜活。
她突然明悟,将这颗心投入这片世界。
天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上升下沉,清浊自分,生机浮现。
心跳的声音给这寂静的世界带来第一道声音,属于生命的声音。
她看到藏匿于虚无中的那只眼睛,其背后扯出的无数无形丝线如傀儡丝一般牵动着世界之外的生灵。
祂在这初生的天地间再无藏匿的能力。
太一手中浮现双剑,将其中一把掷出,一剑斩断那密密麻麻的丝线,另一把则用尽所有力量,狠狠地插入那只眼睛!
剑刃没入三寸,细密的裂纹攀上这只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球,可在这之后太一便无法寸进半步。
“给我破——”她咬着牙关,目眦欲裂地看瞪着这颗巨大的眼珠,这颗曾给她带来刻骨铭心恐惧的东西。
剑尖再次没入一分。
“从有归无是少不了无的。”一把漆黑的长剑也插入其中,无极的身影与她并肩而立,“来吧,我们一起。”
太一点头,银灰色的长剑与漆黑的长剑一同没入其中,将其捅了个对穿!
巨大的眼球轰然碎裂,落在这片天地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斗罗大陆上的一切都恢复如初,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但很快有被手中的事情吸引走注意力。
唯有唐三神情恍惚,他痛苦地捂住脸,感到无边的空虚。
前修罗神死了,而他修罗神位破碎,仅剩残缺海神之力。
那人没有杀他,反倒是露出一丝怜悯,而后消失不见。
一切都已落下帷幕,天斗彻底败了,武魂帝国将一统大陆。
他所珍视的唐门,也落入仇人之手。
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