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光的世界,一切如天地未开般混沌。
但阴冷的河水永远无声地奔涌,迷茫的灵魂终究在此沉寂。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来自深处的王座,那腐朽的王座散发着点点荧光,静默地等候着它的主人。
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带来了千百年来第一个变化,王座上的幽光随着这脚步声泛起波澜。
“恭候多时了,继任者。”那幽光汇聚一处,形成一道身影。
模糊的影子修炼清晰,化作一名身着黑底金纹长袍的青年男子。
他随意地靠着腐朽的座椅,灰色的长发散落在王座上。
他没有伟岸的身姿,也没有威严的气势,面容俊朗却并不算极其出众,唯有一双黝黑的眼眸深邃悠远,倒映着前来觐见的人。
叩问这处黑色世界的觐见者正是时影,而他在看到王座上的轮回之神时,心头一震。
那副面容若是再年轻七八岁约莫就是幽冥骨的模样,但若是忽略那双眼眸,竟是与他一模一样!
如同镜中的自己。
“幽冥骨,做得不错。不过奖励还是去找你以后的主人讨吧。”他轻轻笑了笑,仿佛只是在夸奖表现不错的孩子。
“能再见到主人,幽冥骨已经很满足了。”幽冥骨单膝跪地,低着头道。
轮回神抬手,却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死去,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道什么力量都没有的神念。
他似是叹了口气,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来,如同从高高在上的神祇坠入凡尘。
“千年之后的我……”他站在时影面前,犹如倒映的影子,“虽然灵魂重组后一模一样,但本质还是不一样啊。”
时影下意识后退一步,就这么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人,心底难免有些不适。
“我只是我,不是你。”他看着轮回神,“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大巫祝口中威严而严肃,因为古板得罪修罗神而死的轮回神。
而且看幽冥骨那不敢抬头的样子,它必然是知道内情的。
时影难免怀疑对方有什么阴谋。
“别紧张,我们确实是同一个灵魂,但认知与后天的环境已经将我们分开,你是时影,而我是阎回,仅此而已。”他俯身摸了摸幽冥骨的脑袋,“别怪它,这只是这场对赌的必要环节。”
“对赌?”
“是的,鸿蒙和天命的对赌,而我只是跟注了我的一条命而已。”
王座旁缓缓浮现一抹幽紫,在这漆黑中,它显得格格不入。
时影看着那道幽紫逐渐凝实化作一道身影,那俊美恍若天神的青年男子,其样貌与他熟悉的太一竟是有近九分相似。
……
这世上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归无。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大道生一,一生二再生三。
万事万物的起源,是道,而最接近道的,是一。
混沌,是自无中诞生万物最原始的状态。
一切归于混沌,一切归于原初。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脾气这么暴躁呢。”无极俯身看着躺在这片星空上的太一。
她失败了,毫无意外。
在这场对垒没有胜出前,在她没有掌控力量前,她无法挣脱那道视线的掌控。
“我只是有点不爽。”她静静地看着无极,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同样历经磨难,为什么有些人注定成功,有些人就只能一败涂地。”
这世界不论魂师还是魂兽,他们的力量都是自己辛苦修炼得来。不论比比东还是千仞雪,她们的经历比唐三顺利吗?就算是胡列娜也不是一帆风顺。
太一扪心自问,她经历武魂觉醒,魂师大赛,编纂魂兽考,杀戮之都死里逃生,甚至参与神考弑神,数次生死边缘奋力博取机会,又哪里比他唐三差?
凭什么?就因为他被天命所爱,因为他是那天命之子?!
“天运之下众生皆是尘埃,天道公正无情本不该有所偏爱。”无极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空灵而缥缈,“受此世众生祈愿,我们承其恩惠,自当回报以自由。”
“不要被眼前的执妄蒙蔽,世上众生于我们,也不过是众生之于天道。”
“……无极。”太一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力道几乎能将人骨头捏碎,“现在的你,究竟是无,还是人。”
“这重要么?”
“你这般作态,又与天命有何区别?”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毫不在意地反握住太一的手,“我既然选择与之抗衡,自然是出于人性。”
他直视太一的双眼,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的是她却也不是她。
“但人性并非我们的全部。”
……
“陛下,是我大意,还请您降罪。”鬼斗罗脸色难看地跪地,他的气息几乎微不可查。
“我也有责任。”菊斗罗也跪在他身边,时不时忧心鬼斗罗伤势。
“多说无益,既然这次失败了,那就好好准备下次。”比比东心情不太美好,但也不至于迁怒两名封号斗罗长老。
她看了眼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女,暗红的血迹将她的灰色长衫浸染,腰间的玉佩也沾上了血污。
终究是恩人的孩子,她虽然早已身处黑暗,被恶念蚕食,但那唯一对她如母亲一般的恩人,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光芒。
“菊斗罗鬼斗罗带她回供奉殿,其余人随我回教皇殿。”她一声令下,众封号斗罗皆应声答是,无不从命。
而成功在那万物归一倒流时间中存活的唐三,此刻不得不忍痛接受两大森林之王的告别,承受它们的魂环魂骨。
而后为复活心爱之人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