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是五年后,云为衫早已回到宫门,与公子羽成婚。金繁与宫紫商也已成婚,并育有一子。
宫远徵一如既往地跟在他哥后面,不时与公子羽跟宫紫商拌嘴,云为衫总是一脸温和地看着,金繁不是在劝架,就是在教导执刃。
宫二在干嘛呢?
每天都在处理事务,大到追查无锋遗留的人,小到门口路边的石子,每日后厨的购置清单,他事无巨细地管。
这天,他刚研完墨,准备提笔,就听到门外的吵闹声,细听好像又是远徵弟弟在咆哮,一开门就看见他一脸气愤地对着宫紫商破口大骂:“宫紫商,你天天顾着看赤裸男,能不能管管你儿子,我徵宫是毒宫,又不是什么糕点房,你儿子老是跑来干什么?”
刚刚宫远徵回到徵宫,发现自己新研制的毒丸在地上撒得到处都是,一问侍卫才知道刚刚宫驰北——宫紫商的儿子,来了一趟,猜想定是这小屁孩觉得好奇便瞎玩弄了一下,立马跑出去想看看孩子有没有事,不料碰上了宫紫商跟金繁,便直接发火了。
宫紫商不以为意,叉着腰,努起嘴就开怼:“你那死鱼眼蹬那么大干什么!不就是毒嘛,吃颗百草萃不就行了吗?大惊小怪的!你说是不是呀金繁?”宫紫商一把搂过金繁,眨巴眨巴眼睛地作势要贴贴。
金繁面无表情地按住她的手臂,用力拿开,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皮笑肉不笑地问她:“什么赤裸男?”
宫紫商突然哽住,两根食指对戳,试图转移火力:“啊,没有的事,我可没有摸他们,我只是在路上走着走着,他们突然靠近我这个美丽善良又可爱的少女,我可是一下就推开了的。死鱼眼定是瞧错了,你别听他胡诌。”
不远处一红一白正在靠近,公子羽着一身白袍,大步流星地走来,衣尾飞扬,肩上扛着宫驰北,两人嘴里还叼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云为衫虽着红裙,却并不张扬,碎步跟在公子羽后面。
宫远徵看见小北没事,火气也消了不少。
金繁微瞧了一眼,看见两人吃得嘴角还有红渍,扁嘴,无可奈何地说:“小北,你又缠着执刃买糖吃,到时候牙齿坏掉了你就是无牙仔。”
宫驰北努起嘴,腮帮子鼓鼓的,略带委屈地说:“是叔父自己非要买给我吃的。”
公子羽叹了口气,维护着小北:“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就是一根糖葫芦,干嘛拿牙齿吓唬小孩呢?”
云为衫看着公子羽这护崽的模样,表示“我管不了这头又傻又倔的牛”。
彼时宫尚角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众人渐渐感受到门口一阵寒意,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又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宫尚角目色严厉,一身黑青劲装衬得他更是威严,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抵在腹下,不紧不慢地踏着一级一级台阶往下走,众人心中不免有一丝紧张。
一如既往,雷打不动,首先第一个挨批的就是宫远徵:“远徵弟弟,都及冠了还这么吵吵闹闹。”
宫远徵不服气地反驳:“是宫紫商……”话还没说完又被宫紫商打断:“要叫姐姐~”宫远徵哑口无言。
第二个毫无疑问就是公子羽,公子羽头微微低下,假装看不见,宫尚角朝他发问:“执刃,今日事务可处理完了?”
公子羽讪讪回话:“快了,快了。”
宫尚角顺便嘱咐云为衫好好看着公子羽。
宫尚角头微微抬起,刚刚冷峻的目光微微露出一丝暖意,摸摸小北的头,刚想说点什么,宫驰北睁大眼睛,认真地说:“叔父,我以后一定少吃糖。”这孩子打小就会看眼色。
宫尚角满意地点头。
宫紫商正想着批评了别人就不能批评我了吧,宫尚角一个转身,一道幽深的目光朝她而去:“姐姐,身为人母,还是应当稳重些。”
宫紫商挤出一个认真的笑:“弟弟说得太对了,我这就立马跟金繁带小北去识字去,先走了,不用送。”宫紫商一把拽过金繁,从公子羽肩上把小北揽下,夹在腋下,飞速溜走,小北被夹得有点难受,腿在空中扑腾着。
宫远徵一脸无语:“这娘当的……”
云为衫也带着公子羽告退了。
宫尚角一心想着案卷,转身径直往门口走去,也不管留在原地的宫远徵。
宫远徵望着他哥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了好多年哥哥的背影,以前的他,背影挺拔,高贵,威风凛凛,带着一份常人不想靠近的冷漠。
如今,宫家天天吵吵闹闹,其乐融融,哥哥的笑容也比以前多了,虽然性子一如既往的淡,但是也不再那么冷漠。只是偶尔,他会透露出倦意,那股倦意,又同时带着一丝寂寥。
也许,他还在思念那个人吧。
宫尚角走向案桌,坐下后提起笔准备重新批阅案卷,忽而发现毛笔上的墨干了一些,于是重新蘸墨,笔在砚台边上轻轻地刮了又刮,突然停住。
今日的阳光和煦,空气中透露着暖意,书房外的白杜鹃开得恰是正好,叶片是浅浅的绿。白杜鹃不是妖艳的花,宫家常年雾气,叶子的颜色也不会很深,空气中的花草香淡淡的。
就如那个人,总爱穿着白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干净,温和。
记忆不知怎么总是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多半是受了这花的影响。宫尚角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拔掉这些花,每每在批阅案卷的空隙想起她想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他就开始生气,气着叫侍卫把杜鹃花都拔了,等侍卫走出门口欲去拿工具时,他又反悔:“算了,留着吧。”
思绪越走越远,宫尚角又想到那一天,他假装因为她揣度他的心意而生气,后又为了她而留下白色杜鹃。
偌大的角宫,安静得要命,突然有一个幽幽的声音,似是在询问,又似是在恳求:“不是说好,永远属于我的吗?”
可你现在,又在何处?有想过回来吗?
这边商宫金繁正在努力教孩子认字,小北坐在金繁腿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金繁努力按着他,指着卷上的字:“这个念du,笃定的笃,上面是竹字头,下面是一匹马,竹马笃。”
小北脑瓜子灵机一动,兴奋地扭头对上金繁的眼睛,自信地说:“爹爹我知道,竹马,跟青梅在一起,青梅竹马,爹爹跟娘亲就是青梅竹马。”
金繁一脸黑线地看向正在跟自己挤眉弄眼,矫揉造作的宫紫商:“你平日里都在教小北什么东西?”
宫紫商挑起眉,往金繁怀里蹭:“说得很对呀,我们从小认识,可不就是青梅竹马嘛。”
金繁想反驳什么,但是发现说得好像也对。
小孩子总是疑惑多多,接着又发问:“那叔父跟婶婶呢?也是青梅竹马吗?”
宫紫商竖起食指,左右摇摆着:“不不不,他们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相爱相杀,彼此沦陷。”
“那角角叔父呢?角角叔父的妻子为什么走了?”小北抓住时机顺便问出了自己很久的困惑,自己偶然间听到侍女们谈论,但是这么多年也无人提起这事,小北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角角叔父的事不可当他面问起。
金繁跟宫紫商对视一眼,突然不知怎么回答,宫紫商想胡说蒙混过关,喉咙又好似噎住,仿佛撒谎要吞一千根针一样,良久,她才缓缓说了一句:“你叔父,会寻回她的。”
五年了,宫尚角是怎么度过这五年的,众人都看在眼里,所有大的小的活都被他揽去,天还没亮就坐在案桌前处理案卷到夜色深沉,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侍卫,时而又满怀怒气地要拔花,却又常常躲着所有人偷偷照料白色杜鹃,一朵一朵地浇水,抚摸花瓣。连宫紫商都觉得,这人怎么比她还疯。
发了疯地折磨自己。
明明心里很爱,很想念那个人。
却要装作自己不爱,不在意。
矛盾,撕裂,自欺欺人,这就是宫尚角。
可是到头来,又骗到了谁呢?
好像只骗到了那一个人,只有她不相信,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