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和小夭匆匆赶回回春园,一进飞羽阁,便见阿念正瘫在地上撒着酒疯,旁边赤水丰隆盘腿而坐,不停讨饶。见璟和小夭回来了,阿念仿佛看到了救星,得意的又问了一遍:“赤水丰隆,当着姐姐和姐夫的面你说吧,我们两个谁能喝?”
“你能喝,回来的路上都已经问了八百遍了。”赤水丰隆只盼能赶紧结束这种审判,立马顺着她的话头夸道,可心里却始终有一丝不爽。
“你厉害还是我厉害?”阿念还不满足,又继续问道,非要问到他心悦诚服。
“你厉害!”
“我是谁?”
“皓翎忆!皓翎忆最厉害!”
“嘿嘿嘿,我就知道,我肯定能赢过你。”
阿念听到满意的答案,终于不再折腾,紧绷的神经也似松了弦,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嘴角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呼…”丰隆长叹了一口气,这祖宗总算是可以消停了。
“丰隆,阿念自小被我父兄们惯着,性情略有些顽劣,一时好胜心切,给你添麻烦了,我代她给你道歉。也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她。”小夭一边跟丰隆表达歉意和谢意,一边过去扶起阿念,招呼海棠她们,将阿念扶回里屋的榻上睡。
涂山璟也伸手去拉丰隆,待他站定又拍了拍了他肩膀,微笑着示意无事。
“我还以为把阿念带成这样,你和小夭定饶不了我。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有些不好意思。”丰隆见二人都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有些心虚,自己不住的挠头道。
“小夭,时候不早了,你留下照顾阿念,我送丰隆回去。”涂山璟觉得眼下的情形多待无益,正好自己也有事想跟丰隆谈,便主动提出替小夭送客。
“好。”小夭觉得这样安排很好,也不跟璟客气。
“走吧。”涂山璟不再停留,拉着丰隆就往外走。
出了回春园赤水丰隆的脚步便轻快了起来,又快走两步冲到璟面前与他玩笑:“你这小姨子,撒起疯来真是厉害的很,你和小夭没回来之前吵得我头都要炸了。”赤水丰隆此刻回想都还有些痛不欲生,“还好小夭是个大方得体的,不然可真有的你受。”
“自讨苦吃。”涂山璟虽深以为然,但话中却不偏帮丰隆,只面不改色的调侃着他。
“璟,你这样可就不够意思了。我带她去玩,纯粹是为你分忧。早上小夭还没醒,她就在府里瞎逛,等她姐姐起来带她出门玩。我想着昨日因我醉酒,你跟小夭才匆匆见了一面,就来照顾我了。今日怎么都要补偿你们,这才自告奋勇接了这苦差事。”丰隆有些愤愤不平的道。
“所以你就带她去喝酒,喝成了这般模样?”涂山璟不是不知,心内也领情,只是阿念身份尊贵,万一有个好歹,实在无法交代,此番丰隆确实有些欠妥。
“你以为我想啊,这姑奶奶是真的不好伺候,带她逛吃她嫌不卫生,吃了要闹肚子;带她逛穿,她嫌不柔软,穿了肌肤要受不了;带她看脂粉,她嫌太粗糙,上脸会斑驳;带她去练兵,她嫌军营都是臭汗味,待不了;带她看造船,她又要对比赤水氏的船果然小家子气,不比她们皓翎的气派。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灵机一动,引她跟我比骰子喝酒,喝醉了正好扛回来。”丰隆提起阿念的恶行,滔滔不绝,像是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涂山璟也听得出来,哄女孩子欢心这种事,是真的难为了他这个一根筋的。
“罢了罢了,看来是我多想了。”涂山璟无奈的摇头笑着。“你急着把我拉出来,该不会是以为我对那小丫头有意思,来找我确认的吧?”丰隆只是直爽不羁,但是不傻,涂山璟的担忧他大概能理解。
“不错,我怕你和阿念…”涂山璟欲言又止。
“若她对我有意,也不是不可。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早日接任赤水族长,更好的调动赤水的兵马和资源,可爷爷却总以我还年轻,资历尚浅的理由让我再磨砺几年,可如今的形势你比我更清楚,我等得,有人等不得了,我需要尽快壮大实力。一个身份高贵的妻子,一个已婚的身份,可以帮我成事。”赤水丰隆将自己的野心毫不避讳的展示在璟面前,因为从小到大,不管自己的什么胡思乱想,他都能理解支持,哪怕知道自己想打破世家不能参政的规矩,他也从不觉得是异想天开,反而用自己的智谋为自己多方斡旋。“你也知道了?看来玱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涂山璟本想此事待会再议,但话已至此只得如实相告自己的猜测:“五王七王刚愎自用,一向不屑于战败之国的中原世家,此次却在秘密联络一些当年被赤宸灭族的中原氏族遗孤。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尚有族亲死后的哀荣,维持着世家的高贵身份,有资格出入各类宴饮场合,却几乎没有其他族人,非常适合做死士,但要启用这等身份的人,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谁?”
“五王七王要让他们刺杀玱玹。”赤水丰隆心下了然,从玱玹信中凝重的语气也不难猜出。“可是,自玱玹到皓翎做质子,针对他的明刺暗杀从来没有停止过,此次这些人除了身份更尊贵一些,跟其他刺客有区别吗?丰隆一时还没想通其中的关窍。
“因为这些人每年都会参加一项赛事,而且是由你父亲主办的。”涂山璟又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猜想提示丰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想借下月的赤水秋赛刺杀玱玹?然后将脏水泼到我父亲和中原世族的身上?好一个一箭双雕。”丰隆听后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父亲自掌管中原以来,尽心尽力,为了世族和睦,百姓安乐,早已忘了一己荣辱,连有杀父之仇的玱玹都感佩他这份信念,在他带领下中原日益齐心,而玱玹也慢慢长大,五王七王感受到了威胁,想要一举除掉两个麻烦,再给中原其他世家惹一身骚,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噎死。”丰隆一手握拳,狠狠击着自己掌心。
“也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罢了,也许我把他们想的太聪明,也许我把他们想的太蠢。总之等着看结果,赤水秋赛还有半月,西炎王如今老迈,谁来代表西炎这等安排不会亲自来做。且看五王七王派谁,答案便不言而喻。”涂山璟眸色沉了一沉,背手而立道:“玱玹既已知晓,让他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必要时刻,可偷梁换柱。”
丰隆郑重的点了点头,复又一笑。“璟,都说青丘公子棋艺高超,冠绝大荒。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也是你手中的棋子。你早就看出了玱玹的野心与胆识,状似无意的指点他弃西炎,占辰荣。你知道我想上阵杀敌成为一代名将的志向,指引我去认识化名皓翎青龙部轩的小兄弟,你早就知道那是伪装身份结识世家子弟的玱玹,才让我们一见如故。你一手建起了独立于两国之外的清水镇,作为你秘密支持相柳的基地。一桩桩一件件,别人或许不知晓,我却是清楚的很,有时候觉得若非你是我兄弟,若非知道你真的志不在此,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过都是交易,各取所需罢了。双方既都心愿得成,何苦纠结于达成的过程?我暗中相助玱玹,无非是觉得相比于主张打压中原世族的两王,玱玹的胸襟和见识对世家的未来更有保障。至于你,我自小便知你心中抱负,亦知你会是玱玹最好的助力,你们一拍即合,只是水到渠成。暗中相助相柳,则更简单,攘外必先安内,只要辰荣叛军余势犹在,西炎再尚武也不敢动贸然发动全面战争,天下便又能多一日太平。”涂山璟说这些时,问心无愧,面色澄净,“若我只是璟,也许我更喜欢闲云野鹤,可我是涂山氏的涂山璟,是中原世家的青丘公子,这棋不管难易,为了身后的诸多世家族人,也只能别无选择的下下去,我是,你也是,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丰隆知道他所言情真意切,未有一字虚假,只是自己有时真的很心疼这个永远看似云淡风轻,却要运筹千里的哥哥,这个中原世族的无冕护卫。
“小夭知道吗?你和玱玹的事,我和玱玹的事。”丰隆又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但打算慢慢告诉她。时局动荡,若要让她置身事外,很难。不如讲出来,也让她有的选择。”涂山璟答道。
“你怕我动了想娶阿念的心思,为自己以后埋下隐患,那你呢?为什么又答应娶小夭,总不会也是为了想要帮玱玹吧?”丰隆想要缓和气氛,又跟璟玩笑道。
“不是,我娶小夭,另有缘由,跟你们的事无关。但有趣的是,因为娶了小夭,以后只怕很难与你们无关了。”涂山璟看向丰隆,两人相视一笑,其余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