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雪轻如棉,人生好似一场旅行,一生中所经历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是旅途中的脚印,不管你是否愿意,这条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所能做的只有走到人生的终点亦或者终止这条旅行的路。
湘王府的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孤城,这孤城中,偏偏有一盏烛火彻夜长燃,等到第二日早晨,天空一片朦胧,高悬的天空不见往日的九轮太阳,唯有风雪彻夜飘落。
寒冬腊月,除夕守岁,人人都想守住岁月,然而岁月无情,人终将漫长岁月中行至末路。
府院之中,一声声鸡鸣响起,原本睡的正香的赵湘儿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她方才睡醒,意识有些许模糊,她揉了揉眼睛,自此瞧了瞧附近,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不自觉的有些害怕,身子蜷缩在了被窝中。
“你醒了,我烧了些热水,你洗一下脸吧。”吴圆这时端着一盆热水,肩膀上披着一块毛巾,正闲庭信步的朝着她走来。
“你是蝴蝶叔叔?”赵湘儿方才睡醒,懵懂之间,看见了吴圆,一时间没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追蝴蝶的时候遇见的一个怪叔叔,于是乎,吴圆喜提蝴蝶叔叔的名号。
“嗯。”吴圆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嘶,头好疼。”赵湘儿扶着额头,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似乎回想起了自己方才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在梦中,一棵老槐树下,她好像看见了父亲母亲,他们在槐树下朝着自己招手,身影在一片幽暗中,渐行渐远。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噩梦,也许,是她心中无法接受父母双亲的离去,故而才会做此噩耗。
“刚睡醒,就不要乱动,洗漱一下,我带你去看看除夕夜。”吴圆将热水端在桌上,把毛巾搭在脸盆上,而后淡定离去。
“父亲母亲答应过我,还会回来见我,可他们真的还会回来么?”赵湘儿一脸忧愁的坐在床上,情绪有些失落。
忽然窗外寒风吹过,有些格外的刺骨,她目光扫过窗外,只感觉好似有一双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死死的盯着她。
“是错觉么?”赵湘儿情绪愈发失落,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再赖在床上,收拾一番,准备更衣洗漱。
窗外,湘王赵闽和赵夫人正坐在槐树树枝上,静静的观望着他们的女儿,他们现在并非活人,而是阴魂,且魂魄极度虚弱。
“你们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至于国家大事,我并不擅长,只能看你女儿自己的造化了。”吴圆面色平静的说道。
“多谢仙长,既然仙长不要我与贱内舍弃轮回换来的造化,可是另有所图?”赵闽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道。
“悟道树于我而言固然重要,可是在我看来,追求大道应该走自己的路,而且,我也想看一看我曾经从未看过的东西,我想知道,‘它’最后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吴圆似意有所指,又似意味深长的说着。
天地万物,皆有无数的可能,倘若一件事物脱离原本的轨迹,是否会诞生一个新的可能?
“不知道仙长所求的,是什么?”赵夫人这时,贸然提问一嘴。
“我所追求的,不便与你们细说,你们只需切记,这棵老槐树阴气极盛,你们现在只能依附在老槐树之下,以后你们魂魄阴气足够了,就能在阳间具象化,与你们女儿相见,不过,这其中过程十分漫长。”吴圆向他们解释到,最后再叮嘱一道:“你们此刻魂魄极为虚弱,万不可离开槐树十步,否则形神俱灭,日后等我完成约定,自然会送你们重新投胎为人。”
这棵书院的老槐树,吴圆自进院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道不拘泥于世俗,也不在乎一个凡人的舍弃的轮回。
并非不想开天人之门,而是他知晓,即使二人舍弃轮回,种下悟道树,开天、地、人三门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与其为了飘渺的东西去尝试,不如自己随心而动,随性而行。
“仙长,若是湘儿日后蒙难,希望仙长能够出手相救一二。”赵闽心中牵挂的,除了大吾的天下就是他的宝贝女儿,如今他已是亡灵,天下之事,也与他无关,只是这心中放心不下赵湘儿。
“我只能出手一次,如若出手,我必死。”吴圆淡然说道,心中毫无波澜,早已视生死为粪土。
气海灵气可以使用三次,第一次出手,在望雪城外,第二次出手,是以尘仙生死之力,将二人魂魄凝入槐树,并以余力,制造些许玉筒,储存了一些他的修为。
“好了,今夜除夕,你二人可以吸收太阴寒气,早些凝实魂魄,我也想带赵湘儿去看一看一场人间的烟火。”吴圆负手而立,目光凝望着远处,似在眺望人间亦或者不是。
“多谢仙长,仙长大恩大德,赵闽无以为报,只愿来生做牛做马,偿还仙长恩情。”赵闽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就没给眼前的青年下跪磕头。
当然,吴圆也不会受他磕头大恩,毕竟,他入红尘走一遭,所求的也只是自己的道,与其说是他对赵家的大恩大德,不如说是二者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倘若当日,不是见景生情,回忆往昔,或许他也不会出手,似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一切事物,都朝着他既定的方向发展,虽然过程千帆波折,但只会通往一条结果。
隐约之间,吴圆看的已经不再是人间,他的眼中仿佛看见了一双无形的大手,那只大手生出无数细丝,每一个人,每一片草,甚至每一寸土地都挂上了一根细丝,天下众生如傀儡,而那只大手就是掌控众生的命运。
任何事物,只要命运写下定数,天地间,无人能够更改,而命运,无形,无相,无色,无实,他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
如果说,众生是木偶,那么命运就是木偶身后的提线之人,而众生也包括他吴圆在内,而命运之上,更有一团黑白氤氲包裹其中,而那一团氤氲似乎就是世界的根源,吴圆似乎在那一团氤氲之中,听到一声孱弱的声音,那一道声音极细,即使恭耳倾听,也只能大致听出声音中的一丝纤柔,只能模糊推断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乎得,吴圆耳畔中传来一道万古不灭音,似从那一团氤氲中细细流传出来。
“我自万古化道,以天地为眠,以睡梦作花海,迎蝴蝶入梦。所见皆山海,山海不可平,合道于诸天,六根化灵,掌御天道轮回之玄妙,梦起宿命之神海。
宿命于九苍者,万物之灭,以太古六道镇逆海神山,此为道无涯。
逢魔于红尘者,以道鲤越山海之阳,以蝴蝶翱翔天地之阴,此为尘界之起源。
以尸身镇天门者,御天外神魔,一念天地始,一念天地终,此为古灵逆尘劫。
……”
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听到此地声音,可似乎,天地之间,似有某种不知名在躁动,在指引着他,走向一条与世界背道而驰的逆路。
猛然间,吴圆恍如睡梦中惊醒,他似乎在某一刻,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心神失守,险些铸下大错。
“这天地似乎与以往有了些许不同。”吴圆不禁感叹道,不过,这一切也不是他该操心的,纵使天地崩塌于前,他只顾置身事外,如此,便足矣。
当他回过身,二人魂魄已经回到老槐树之中,而他身前,赵湘儿正蹑手蹑脚的朝着他走来。
当那个小丫头走到吴圆身边的时候,她扯了扯吴圆的衣袖说道:“蝴蝶叔叔,你答应过我,会带我找到爹爹和娘亲,你说话算话吗。”
“小丫头,你放心,等你以后长大了,你会见到爹爹和娘亲的。”吴圆揉了揉她的额头,接着细声说道:“今日是除夕夜,你们望雪城有句老话,叫做除夕先敬神,新年先除夕,今年的敬神节是指望不上了,我带你去看看望雪城的除夕夜吧。”
“嗯……”赵湘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话带了一点结结巴巴的说道:“那蝴……蝴……蝴蝶……叔……叔……叔叔,你会给我买……买糖人嘛。”
倒不是赵湘儿说话结巴,只因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与外人交谈,难免有些生疏,若是爹爹和娘亲在身边,她也就不会这般遮遮掩掩的。
“你想吃糖葫芦么?也好,今晚就带你吃个够。”吴圆牵着赵湘儿的手,向着庭院门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以后湘儿想吃什么,只管和叔叔说就行了,叔叔都给你买。”
“真的吗?”赵湘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从她一觉睡醒后,她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很久以前,她就见过了这蝴蝶叔叔,她只觉得是错觉,但这错觉又难免太过真实。
推开院门,一阵风雪扑面而来,二人的身影沿着薄薄的积雪,缓步前行,除了王府庭院,就是望雪城最繁华的集市,街头上有卖艺的、卖唱的、摆摊的、算命的、凡是你能想到的,在这个街头上都能看见。
因今夜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提前在全屋点上一盏盏烛火,故而即使乌云密布,望雪城的大街小巷仍是如同白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