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脑海响

处理完懒沐泽这边的事后，美悦倾就回了趟倾洛轩，果不其然，喜衍生在等她。

此刻已是午时，春雨已经差人准备好午膳，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因着美悦倾说过不让他去冰火窑那边，所以他就听话留在这里，靠着感受，他也已知道了懒沐泽顺利破封。

美悦倾把懒沐泽那边的情况跟喜衍生说了些，就坐下来一同吃饭，凤族准备的这些菜式都合她的口味，加上考虑到喜衍生，也做了些他爱吃的。

总的来说，这边的人办事很妥帖。

喜衍生整理好情绪和她尽量聊些高兴的，但不论美悦倾怎么去回应，终究脱不开冷淡的样子，他只能悄悄苦涩一笑，失神却无半点办法。

倾倾，你快乐吗。

我不快乐。

他很想这么说，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该给她添堵的。

她有以前的记忆，自然也记得他们的感情，做不出回应，她定然也不好受，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他出神间，美悦倾也想着其他事。神主今日为了协助懒沐泽破封倒是十分坦荡地出现在了其他人面前，这让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之前他从不像今日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要么他们见不到，要么只能看清一点点。

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呢？总不能是一时忘了吧？

美悦倾总觉得神主还有什么新的打算，她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正想着，他的传音就来了。

美悦倾应了一声，回过神来不再去想那些，抬头看了一眼喜衍生，他正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与原先相比很不同。

昔日的他…或者说是灭天之战前的他，总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那风华绝代的气韵，仿佛天地间再无第二人能与之比肩。他看她时，唇角总会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明朗而温暖。那种气质，恰如话本中所描绘的“鲜衣怒马少年郎”，鲜活、耀眼，带着不羁与骄傲，令人心折。

而现在，他不再以帝冠束起头发，而是任由发丝闲散地用一支玉簪随意挽起，仅以丝带轻缀垂落的几缕，显得随性而又温润。曾经那股放荡不羁的意气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气质。他的蓝眸深处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无声诉说着他的可悲的命运。

可惜。可叹。

美悦倾无声地叹息一声，她并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想到神主昨日说的话，她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救他的办法。

他本不该如此。

像他这样骄傲的人，怎么都应该是叱咤风云引得万人羡慕的天之骄子，成为这六界之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混沌之力束缚压制，因命运而自甘堕落。

看出她的失神，喜衍生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

美悦倾回过神来，顿了顿，回答说：

她如实说，混沌之力本就不是什么好解决的，能够找到办法救他们已经很是不易，往后的，得看命了。

喜衍生点点头，安慰了一句：

话虽这么说，但他仍旧在心中暗叹。懒沐泽是被混沌之力干扰才被封印，时隔千余年才冲破封印完全解决。沸渊尘暖芊羽二人的经脉被侵扰了一部分，但神主那边却一直拖着，说明很难解决。

而他……是被混沌之力腐蚀心脉的无救之人。

瞧出他心情低落，美悦倾眉头一皱，而后归于平静。

虽说神主那边还没有明确说能救喜衍生，但不管怎么样，她得让他先振作起来。

闻言，喜衍生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笑得凄凉，又带着自嘲。

最后，他嗯了一声。

眼前之人是何等耀眼？她是美悦倾啊，生来就被寄予厚望，六界唯一的神女。现在她已经继承了天道一职，是天道大人，远高于六界之上，他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手下。

有幸与你并肩同行过，可那也只是曾经。

喜衍生深吸一口气，一滴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曾经…曾经啊……好遥远。

曾经的他与她可是被世人赞叹的两大天骄，是彼此制衡的存在。

后来，一个不负众望，一个逐渐暗淡。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他早已配不上她，却还沉浸于过去，想着她、念着她，想要占有她。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他曾鄙夷夜千幽妄图与她增进关系，那会儿，他真觉得那是痴心妄想。

而他此时不就也是如此吗？

被混沌之力深深侵蚀的他，怕是连上仙级别的能量都不能轻易放出吧？

他只是空占了上神的名号而已。

甚至，他能这样顺利的成神，仰仗的还是她的给予。

若无双丹聚合之力，他怎么可能免受雷劫就飞升上神？

那会儿他还没有被影响的这么深，还得了个什么名号来着……？

哦，最年轻的上神。

哈哈哈哈哈…哈…何其可笑。

她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美悦倾已经来到了他身旁，相较以前略显暗淡的粉眸中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他抬起头，那双蓝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看到她就亮起来，而是洒满失意、落寞与迷惘。

失神的像一具空壳。

他的话一顿，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如今的你真是暗淡的让人厌烦，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魔尊大人看来已经成为了过去，眼前这个人那样光芒万丈，你配得上她吗？”

他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混沌却又带着威压。

是混沌之力的声音？

他的眼神愈发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虚无。双手微微颤抖着，某种深埋于内心的痛苦逼得他抱头发出低沉的呻吟。眼泪顺着他失神的眼眸滑落，冰冷地划过脸颊，可他却仿若未觉，连那刺骨的寒意也无法唤醒此刻麻木的他。

美悦倾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但猜到此事与混沌之力有关，她不禁皱起眉，轻声唤了他几声。

没反应。

该死的能量……整天就知道挑事。

她在心中抒发着对混沌之力的怨恨，见喜衍生情况不对，只能尝试靠近他、抱住他。

……

“怎么？说两句就受不了了？你还真是让我失望啊……原本以为你资质不凡能够受得起我的指点，谁曾想却越来越差劲了”

邪恶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喜衍生此刻已浑然不觉外界的一切，那低语如同尖锐的针刺，深深扎入他的神经，令他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像是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窟，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至每一寸肌肤。

见自己无法让他回过神来，美悦倾只能先通知神主，随后手上闪过金光，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诶呀呀，还是得让神女帮忙，真是没意思”

“我要是你啊，早就自戕解脱去了，省得再拖别人下水”

喜衍生尝试去抵抗那声音，但那东西恍若未闻，继续它的下一轮诱导。

闭嘴？？听清之后，美悦倾想了想，肯定不是让她闭嘴，定然是那东西从中作祟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喜衍生略微缓过神来，听清后，他猛然一颤。

温暖的能量渐渐深入他体内，进入经脉，他冰冷的身体逐渐被光亮笼罩，温暖起来。

那该死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喜衍生身上缓解了不少，略微冷静下来。

她的清香钻入鼻腔，是这世间最好的安神药。

喜衍生放松下来，靠在她怀中，许久，那蛊惑心智的东西终于散了身影，他抬起头，睁开眼，她的面容占据了所有视线。

她对他一笑，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温柔。

倾倾……

他看着她，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归于黑暗。

结束了……

美悦倾将怀中瘫软的身影紧紧拥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然用力，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唯有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结束了。

别害怕。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