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以后,高昶发现范云丹已经把自己加回来了。
而这次之后,他目前再也没见到范云丹。
两周的假期里,他除了跟蒋希琅交涉,就是在家呆着睡大觉养精蓄锐。
但他记得那一场翻天覆地。
明明彼此都是第一次,她都很热烈的回应。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她是他们一手栽培的嫩花。
在经历这次,他其实觉得她也是有思想有目标的带刺玫瑰。
他全程下来其实都是睁眼的状态,但她是很紧张,又很愉快,也看了他几眼,但基本闭眼。
她咬着牙,享受着这场梦。
他也不出声,静静地看她。
如今想起,倒是各种奇遇。
两周的假期里蒋希琅曾来过家,她对他说:“我想好了,真的。”
他也是。
在跟阿明聊了很多之后,蒋希琅却说:“我要见你们上司。”
高昶带着她,来到了孟凡生的面前。
孟凡生起初被惊到,但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就说:“蒋小姐,我们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们怎么可以相信你?”
当时的蒋希琅的脸色就跟她身上的黑西装一般黑。只见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上面的文件是Y先生和自己的父亲的协议,有关那一亩罂粟地的相关使用以及一系列条例。
“消息属实吗?”孟凡生看了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蒋希琅点头:“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怀疑我。”
“那按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在那天也是可以见到Y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吧。”蒋希琅说道,“那个Y做事很缜密。”
此时,孟凡生的门被敲开。
左岩走进来,说是要销假。
“左岩,你家人没什么问题吧。”
左岩依旧板着脸,说道:“有心了,没有。”
蒋希琅看到左岩都在打冷颤。
明明是一张老实人的脸,但为什么语气态度会让她觉得打退堂鼓,她说不上来。
反正不好相处。
“左岩,那个案子的脉络图你找老范再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讨论,请来找我。”
“嗯,好。”
“还有,就是你让老杨进来一趟。”
左岩的话依旧没有丝毫温度:“老杨刚刚出门了,找我也是一样。”
孟凡生想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
“梁宝琴。”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左岩的手明显有一丝紧张。
那种紧张很细微,但是被连高昶看的一清二楚。
“梁宝琴,你认识吗?”
“不就是孙家案子里,那个死……死去的妻子吗?”
“对,麻烦你帮我做背调。”
“你想做哪一种背调?”左岩接过孟凡生的文件,“很详细的那种?”
“你看着来吧。”孟凡生用手背托着下巴:“这些天案子重新审理,肯定很多人有事,所以你刚好回来分派你做这个,没问题吧。”
“没……没……没问题。”
左岩打开文件夹,却又很快合上了。
“那麻烦你了,周一交给我。”
“好的老孟。”
左岩拿着文件夹,又平淡如水的出去了。
见他走后,蒋希琅呼出一口气:“这是警察吗?分明是机器人。”
孟凡生笑道:“他就是这样,其实心里就挺暖的一个人吧,只对在乎的人脾气好。”
高昶又说:“不见他对几个人脾气好过。”
“还是有的。”孟凡生想了想,“我记得当年孙家案子,那个女儿的照片,他就难得笑了。”
“他不会是……”蒋希琅开始想象,“哎呀,算了。”
孟凡生又说:“蒋小姐,这件事的结局,任何结局,你都能接受吗?”
蒋希琅很坚定:“能。我现在负责地下钱庄,里面的相关钱的资料我也可以给您。”
高昶说道:“你这个就暂时收着吧。”
“是啊,就跟小高说的,你就收着。”孟凡生也赞成这个意见,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环市三路的建设银行钥匙,你记得把那份东西放那就行了。”
蒋希琅接过钥匙,她不是很明白。
“反正你到时候可以这样……”
孟凡生示意她低头,然后开始指导。
“我明白。”
“那谢谢你蒋小姐的合作,我们改天再聊。我等会儿要和他们开会,就不留您也不送您了。”
蒋希琅点头,然后就看着孟凡生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孟凡生手里拿着保温杯的身影,蒋希琅叹道:“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估计我也是个女警。”
“得了吧,就你中文都说不利索。”高昶笑道,“走吧,该回去了。”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警局,蒋希琅在外面点了一根烟,倚在一旁的柱子前吸烟。
他也想来一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没有这种烟瘾了。
“哟,高先生从良了?”
“什么从良,就一直都是良。”
“那你已经不和香烟为伍了,我怎么感觉有一种打断回忆的错觉了?”
“是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希琅对高昶的记忆,那就是抽烟如同仙境。
但这一次一看,他像是觉悟了。
“不然呢,你还想着什么,让我来猜猜?”
只见蒋希琅用她的手突然摸着他的胸前:“嗯……小丫头。全部,都是她,对吧?”
他笑道:“我的心思被你摸透了。”
“可不就是。”蒋希琅说道,“你等会儿有事情吗?”
高昶问她:“怎么了?”
“我等会儿有事,不跟你一起回去了,你晚上让阿明或者陈世伟来接我就可以了。”
“你去哪?”
“去那块罂粟地看看。”
“那你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我是蒋铭的女儿,他要是杀我,那不是找死?”
“我打电话让阿明来接你吧。这样接送也方便……”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望着他的背影,蒋希琅只剩下了叹气。
大概从认识之后,蒋希琅对他的情感是复杂的。
三种情感里要是一一排序的话,爱情真的在后面。
高昶是家里唯一一个明白她的人,也是最懂她的心思。
打完电话,高昶说:“等会儿阿明回来,我在这陪你等。”
“你怕阿明把我吃了?”
“不是。”高昶没有开玩笑,“最起码我是人证。”
过了十五分钟,阿明准时到达。
见蒋希琅上了车,他才有机会松口气。
其实他不是不信任蒋希琅,是没有办法信任。
虽然他也把她当朋友,但是这种境界里,全都是未知数。
他想了想,给范云丹打了一个电话。
但范云丹没有接,而是用微信回了一句:【我在上课。】
【哦,对不起。】
【你忙完了?】
【对,忙完了。】
【那你回家休息一下吧,我马上下课了。】
望着这句话,他很想问她去不去书店。
毕竟明天又是周末,他也不确定她是否回家。
【好。】
【那再聊吧,你最近要是忙,就不要联系我了。】
【好。】
【我会想你。】
他望着这个信息,却犯嘀咕:“她真的一句情话都不会说吗?”
大概是默契,她又发了一条消息:【Em yêu anh】
他震惊了。
满脑子有一堆问题。
她从哪里学来的?
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
但想了想,他想起自己跟她说过他是庆南大学的越南语学生。
大概她也没想过,其实他是一名警察吧。
过了一会儿,他也回了一句。
【Anh yêu em】
他叹气,然后开车。
他开车的时候,一点思绪都没有。
开车在路上,只剩下了毫无所谓的感情。
他鬼使神差开到了书店门口。
却发现店里只有范雄和辛繁树。
看到了辛繁树,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大概是内心作祟,他希望能有个值得托付的人帮助自己。
辛繁树,大概就是唯一的助力了。
他停好车,双手插兜走进了书店。
“哟,小高来了,我们又进了书,你看看吧?”
范雄看到他,一直都是这些淡淡地自然招待口气。
“没事老板,我这次来找人。”
他的眼神,在四处寻找刚刚看到的辛繁树。
“你找云丹?她今天上学哦。”
“不,不是来找云丹的。”他用食指在鼻前擦了擦鼻涕:“我来找你们店里的小伙子。”
辛繁树从一旁侧过身问他:“你找我?”
高昶点点头。
“你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反正是找你有事,麻烦你来我车里。”
辛繁树本不想去,但看到他的神色很凝重,就看了范雄一眼。
因为辛繁树觉得,他没有什么可以跟高昶说的。
上次在范云丹家楼下,辛繁树看到的就是他。
辛繁树一直认为,范云丹喜欢的就是他。
自从阿旭被排除,他不可能,所以只剩下了眼前的高昶。
辛繁树摘掉劳务手套,问了范雄:“我能去吗老板?”
“去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
辛繁树跟着高昶一前一后出去了。
他们横穿马路,最后停在了一辆车前。
“上车。”
高昶的声音冷冰冰的。
辛繁树上了副驾驶。见到高昶锁好车门,确定无误后,就开始轻轻调了一下自己的座位。
“你不去找云丹,干嘛来找我?”
高昶躺在座位上,默默地说:“我这次来,不是来找她的。”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丹丹。”高昶微微开了车窗,摸索着烟,随后点了一根。
“为了她?”辛繁树冷哼了一声,“跟你这样的坏人,有什么好说的?”
高昶把左手放在窗外弹烟灰,哑声说:“我若是跟你说,我是一个好人,你会怎么做?”
“这很难评。”辛繁树望着窗外,“每一个坏人都会这么说。”
“确实。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坏人,但我也是个好人。”
“也就云丹认为你是好人。”辛繁树抱着书包,看到他座位前的贴纸,发现都是熊的模样。
“不,还有你老板,他也认为我是好人。”
辛繁树还是说:“那你既然有一张好人的印象,为何不继续做下去?”
高昶冷哼了一声,他反问:“你以为我不想?”
“看着不像。”
“那我如何证明?”
“不用证明。”辛繁树的语气也不好,他看到高昶在抽烟,问他:“我能要一根吗?”
“随便。”高昶举着右手,给他伸了过去。
高昶以为辛繁树是个抽烟的新兵蛋子,后面发现,辛繁树对这些状态也很熟悉。
“我以为你是个新人,没想到……”
辛繁树叹气:“已经很久了,现在早戒了。”
“你倒是瞒得很深。”高昶咬着烟,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的锁屏。
“我以前初中的时候,跟过几个坏的,他们啥都教我了……”
“然后呢?”
“由于我的学校是好学校,很多人都是好人,见到我这样,都校园……”
辛繁树没有说完,高昶倒是说:“你活该。”
辛繁树自认他活该。
“但我从那一刻开始,就放弃了这一个活动。”
“那你也算厉害。”高昶笑道,“我是大学毕业后才开始的。其实之前,我是个好学生。”
“你走向这条路,你父母不说你?”
“我爸爸支持,我妈妈也无奈支持。”高昶话里有话,“只是我对不起我弟弟。这么多年,给他施加那么多压力,我居然都不知道。”
辛繁树好像明白了高昶的话,他侧身看着高昶,问:“你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
高昶挺起身子,也看向他。
高昶背着手把车窗锁好,深呼吸了三下,最后说:“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丹丹。”
“帮你照顾?”辛繁树觉得这男人够奇怪的:“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是因为我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应该不会差的。凭什么,是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你们……”辛繁树惊了,“所以说,我还是输了。”
“你没有。”高昶说道,“只不过是你赢了友情,我赢了爱情。”
辛繁树觉得后半句话有一种挑衅的意思。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吧?”
“接下来,我会非常忙,甚至不会接她的电话和任何东西。她或许会恨我,但你所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她。我知道你绝对做得到,我也想不到别人可以帮忙,所以我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辛繁树听着这段话,他觉得高昶的口气像是在说遗言。
不过辛繁树也没猜错,高昶是把这段话当成了遗言。
“不过我知道,她没有我在,肯定也会过得很好。”
辛繁树却沉默了。
也就大概过了一分钟,辛繁树说道:“我想问你,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是第三个人这样问高昶了。
前两个,他都说了自己是好人。
但后面这个,他邪魅一笑:“你觉得呢?”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高昶睥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丹丹跟我受委屈了?”
“对啊,我是觉得委屈。凭什么是她喜欢你,而不是我。”
高昶打开车窗,把烟扔在外面,再次关上。
“就凭我跟她说,我会等她长大,这一点算不算?”
辛繁树无力反驳。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先来后到的位置其实很重要。
“那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说吧。”
辛繁树明白了,他也知道如何帮助范云丹了。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但就一点不行……”
辛繁树挑眉:“什么?”
“别试图霸占她。”
高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一个正室才能说的底气。
“你放心,不会。”辛繁树笑道,“这位先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姓连,叫连尚宇。”高昶望了他一眼,“我希望,这段话走出去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辛繁树莞尔点头:“好,连先生,我知道了。”
“叫我连尚宇。”
“好的,连尚宇。”
“嗯……拜托你了。”
他又把座位调了一下,躺了躺,随后说:“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辛繁树打开车门,踩掉烟,不忘多说一句:“你这个烟挺好的,什么牌子,我也买一个。”
“黑猫。这里买不到,得去越南。”
“这样啊,那好吧。”辛繁树看了一眼高昶,发现他即使用手臂盖住双眼,但依旧能看到一丝眼泪滑到脸上。辛繁树能猜到他的双眼是红的,只是他没办法顾及到而已。
“还有一件事。”高昶突然叫住辛繁树,“最后一件事,请你帮忙。”
辛繁树冷静回应:“你说。”
“不要跟她说我的身份,永远都不要。”
辛繁树说:“如果我说了呢?你会拿我怎么样?”
高昶强颜欢笑:“你不会说的。”
“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高昶很平静,“我相信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辛繁树关上车门,不再转头。
在辛繁树走后,高昶打开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翻着她的朋友圈。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好好看一次她的朋友圈。
只见她的朋友圈有两条他从未看过的。
她朋友圈的状态,还停留在那个夏天。
最新的一条,是她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木格措的一处的回眸,文案是:【好想带你看一看】
第二条,是她穿着藏服,侧身在室内拍的照片,文案是:【我踏出了第一步,却依然向前】
他默默地看着这两张照片,觉得这两张照片拍的很好看。
他点了两个赞在下面的朋友圈。
接着,他便开着车,又来到了老地方。
那一天,是二零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