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康乃馨的淡香,周晓雯紧攥着关放的手,宫缩的阵痛如浪潮漫过腰际时,她看见走廊尽头的万嘉萌正举着保温杯替她打热水。
这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此刻正踮脚替墙上的时钟摆正分针,粉色卫衣口袋里露出超声波照片的一角——那是上周陪周晓雯做产检时,她偷偷请医生多打印的一份。
万嘉萌关放哥,你去给晓雯拿条毛毯吧,空调风口对着她脚踝呢。
万嘉萌忽然转头,马尾扫过贴满卡通贴纸的保温杯。
关放这才注意到妻子的脚正露在床单外,连忙起身时,口袋里的胎心监护仪发出轻微震动。
——那是他特意设置的,每次监测到胎动都会震动提醒,每次听见那规律的震动,都像隔着肚皮收到宝宝的问候。
三个月前他还连夜在书房装了隔音棉,连窗帘都换成了遮光性最好的亚麻材质,就为了让妻子能睡个安稳觉。
病房外的走廊,姜佳和苏在在正在小声说话。
苏在在姜姜,顾然今天又值班啊?
姜佳嗯嗯,他这几天挺忙的。
苏在在那你一个人带南南不就很辛苦嘛?!
姜佳才没有呢,南南很听话的,而且,我公公婆婆也经常会来看我们的。
苏在在哦哦,那就好,我可看不得你累着。
苏在在靠在椅背上,张陆让正边看手机边帮他按摩腰部,苏在在还在不停吐槽。
苏在在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又又非要给小宝宝唱《小星星》,跑调儿跑得连狗都跟着嚎。
姜佳哈哈哈哈哈哈。
苏在在你说这小孩儿的音乐天赋怎么一点都不随我们让让啊?
张陆让随你呗!
苏在在……
姜佳哈哈哈哈哈哈。
姜佳笑完之后,开始剥橘子,她微微后仰,仔细挑去橘子瓣上的白丝。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顶,给蓬松的卷发镀上一层金边。
姜佳晓雯爱吃甜的,顾然之前给我买过,这个品种可甜可甜的了。
没过一会儿,护士捧着病历本走过来,打开病房门唤:“周晓雯家属。”
关放赶忙上前。
关放在。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金属门开合的轻响,周晓雯被推进产房时,看见关放的领带歪了。
那是她今早替他选的深蓝色条纹领带,此刻歪斜地挂在喉结旁,像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船锚。
她想伸手替他正一正,宫缩却在这时碾过腰腹,指尖只能徒劳地攥紧床单。
关放别怕,我就在门口。
关放的声音闷得发沉,却像锚链般稳稳坠进她混沌的意识。
他掌心的温度还留在她手背,他始终用拇指摩挲她无名指的婚戒,仿佛在给两枚戒指充电。
此刻那枚戒指正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掌心,是他临产前塞进来的。
关放握着我的戒指,就像握着我。
产床的金属栏杆冷得刺骨,周晓雯听见自己破碎的呻吟。阵痛间隙,她努力望向门口,透过双层玻璃,能看见关放模糊的轮廓,她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
“用力!”助产士的声音穿透迷雾。
周晓雯咬住牙,忽然想起关放陪她上呼吸课时,把脸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哼歌。他总说宝宝们能听见,于是每天早晚都要唱《茉莉花》——此刻她在心里默数节拍,想象两个小生命正顺着熟悉的旋律,努力游向有光的地方。
产房外,关放的领带已经彻底松开,搭在脖子上像条奄奄一息的鱼,他数着墙上的时钟,分针每跳一格,就往门口凑近半步。
张陆让关放,你别紧张。
苏在在雯雯一定会没事的。
姜佳嗯嗯。
万嘉萌晓雯……一定要坚持住啊!
“哇——”第一声啼哭撕开空气时,关放感觉有人推了他一把,等反应过来,已经贴在产房的玻璃上。
他看见周晓雯的头发湿得凝成绺,却在笑,眼角有泪,正努力抬起手。
他听见她们说“姐姐好乖”,忽然想起昨晚替婴儿床挂风铃时——
周晓雯要是女儿像爸爸,肯定是个小哭包。
第二声啼哭更响亮些,像颗小炮弹炸开。关放看见周晓雯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像振翅的蝶。
他想起求婚那天她也是这样闭眼,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脸颊上织出金色的网。
此刻产房的无影灯正从上方倾泻而下,在她汗湿的皮肤上镀出柔光,让她看起来像刚从深海浮起的月亮。
门开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奶香涌出来。
护士笑着说:“两个都很棒,妈妈辛苦了。”
周晓雯被推出来时,左手仍紧攥着他的戒指,右手无名指上多了道淡红的勒痕。
关放单膝跪地,像朝圣般凑近她的耳际。
关放你是我的英雄。
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周晓雯领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