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目无别人
·四下皆是你
·
卓翼宸记事时起,脖颈间便系着半块羊脂玉牌,质地温润,触手生暖。
母亲曾告诉他,这是幼时定下的婚约凭证,另一半在清禾那里。
她是他命定的妻,往后要护她周全。
那时的他尚不懂婚约为何物,更不知情爱有何滋味,只当是长辈们定下的规矩,需要好好遵守。于是‘护清禾’这三个字,像颗种子,落进了心里。
清禾自幼身子骨弱,是旁人眼中实打实的病秧子。春日里一阵微风拂过,旁人只觉清爽,她却可能因此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两家相隔不远,卓翼宸时常会带些温热和滋补的蜜饯和汤药过去。他常坐在清禾的床边,看着她裹着厚厚的锦被,小口小口喝着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雀儿。他便默默默默往窗边挪挪,替她挡去窗外的风,或是静听她轻声说着院内新开的花。
那时的相处平淡无波,卓翼宸只当是是在履行诺言,清禾却将这份关照记在心底,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依赖。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电闪雷鸣间,数只面目狰狞的妖物闯入两府,尖叫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撕碎了往日的宁静。
卓翼宸彼时恰巧未在府里,归来时,府里已是一片狼藉,亲人尽数遇害。
他疯了一般在废墟里寻找,终于在柴房的角落,看到了被忠心老仆死死护在身下的清禾。
她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白得像纸,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他,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卓翼宸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止不住地发颤,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卓翼宸“别怕,有我在。”
清禾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攒的恐惧与悲恸终于化作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清禾“阿宸,阿宸。”
卓翼宸“我在,我在。”
清禾“我……只有你了。”
卓翼宸“我也只有你了。”
自那以后,卓翼宸一夜长大,承担起诸事一责。
他将清禾接了过来,偌大的府邸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他请来最好的大夫为她调理身体,每日叮嘱下人备好温软的吃食,出门时会仔细交代不许让她吹风,回来时第一时间便去看她。
清禾也愈发黏他。
他在书房处理事务,她便会坐在一旁安静看书;有时倦了,便靠着软榻小憩。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便觉得安心。
日子久了,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像藤蔓般缠绕着,不知不觉间已枝繁叶茂。
卓翼宸每日处理完繁杂的事务,一身疲惫地推开房门,总能看到清禾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薄毯。
见他进来,眼中会泛起光亮,轻声道一句,
清禾“你回来了。”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暖意,像极了等候丈夫归家的妻子,瞬间便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
他总会走到她身边,伸手探探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会松口气,坐下陪她多说几句话。
偶尔清禾身子舒服些,会亲手为他煮一碗清茶,茶水温润,入口回甘,暖了胃,也暖了心。
卓翼宸捧着茶盏,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清禾,心头竟泛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时他才渐渐明白,这份关照早已超出了婚约的束缚,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长成了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