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轻轻响起，落竹榆指尖缓缓松开手机，任由它滑落在身侧的简易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缓缓挪动脚步，走到一旁唯一的折叠椅旁，身子微微一沉，便坐了下去，随即整个人向后靠在冰冷坚硬的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浊气

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时刻不敢松懈的精神紧绷、面对病患时强撑的专业与冷静，在挂断电话的这一刻，终于再也藏不住，尽数涌上四肢百骸。她微微抬起右手，将整条手臂轻轻覆在双眼之上，指节分明的手微微蜷起，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日里始终锐利坚定、带着军人冷冽的眉眼，此刻彻底放松下来，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难掩的倦意

她就这般安静地靠着，闭着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不用穿防护服、不用面对仪器警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的片刻休憩。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不算好闻，却成了她这段日子最熟悉的气息，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呼啸而过的鸣笛声，遥远又清晰，提醒着她此刻身处的，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脑海里一直回想起刚刚打电话的场景，蒲熠星他们的眼神是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从来没见到过的，落竹榆的指尖微微收紧，隔着手臂，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眼睑，心头泛起一阵陌生又复杂的暖意，带着些许茫然，些许困惑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心疼，有骄傲，有不舍，有毫无保留的偏爱，有不计一切的守护。那是一种她从未真切感受过、也从未细细琢磨过的情绪，浓烈又温暖，像一股热流，轻轻撞在她的心头，让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是什么？

他们看她时，眼底的那份滚烫又柔软的情绪，究竟代表着什么？

落竹榆蹙了蹙眉，闭着的双眼轻轻动了动，心底满是不解。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分辨这样浓烈的感情，该如何理解这份藏在眼神里的、沉甸甸的爱意。她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坚守，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也在被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牵挂着、疼爱着

脑海深处，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只有她能听见的白泽。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柔的叹息，又满是期许，细细地回应着她心底的困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的心头

白泽的声音缓缓流淌，带着历经岁月的通透与温柔，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落竹榆心底所有的茫然与无措，也看着她一路走来，却忽略了世间最温暖的情感，此刻便耐心地、一字一句地为她解惑

落竹榆覆在眼上的手臂微微一顿，呼吸轻轻放缓，静静地听着白泽的话语，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们与家人的眼里不一样的感觉，心头的困惑渐渐散去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茫然

爱？

她低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字，唇瓣微微抿起。这个字，她听过无数次，在书本里，在别人的故事里，在抗疫一线无数陌生人的相互扶持里，却从未将其与自己联系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使命，是责任，是坚守，是付出，却从未想过，“爱”这个字，会如此真切、如此浓烈地围绕着自己

白泽的语气愈发温和，带着满满的期许，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