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喧嚣与顾虑

校队选拔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凌川中学掀起不小的波澜。

周六上午，正规篮球场人声鼎沸。

球衣摩擦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围观同学的起哄呐喊交织在一起，热浪裹挟着少年人的热血，弥漫在整片操场。

苏屿一早就亢奋得不行。

昨天从后山旧球场回来之后，他脑子里就反复回放林一凡那记干脆利落的三分，整个人处于一种“挖到宝藏”的亢奋状态。一晚上都在琢磨，怎么说服林一凡站上选拔赛场。

早读刚结束，苏屿就黏上林一凡，胳膊大大咧咧搭在他肩头，一路絮絮叨叨。

“一凡，想好了没，今天选拔你一定得去露一手。凭你的实力，直接稳稳进校队，搞不好直接锁定首发！”

林一凡脚步放缓，垂着眼眸，眉头轻轻蹙起。

昨夜后山打球的畅快还残留在记忆里，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现实枷锁。母亲严厉的警告还回响在耳边，那场被迫终止的比赛带来的阴影，并没有随着一次偷偷打球就彻底消散。

“不行。”林一凡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能参加。”

苏屿脸上的笑意僵住：“为什么啊？你球打得那么厉害，藏着多可惜。”

“家里不同意。”林一凡避开他热切的目光，看向窗外热闹的操场，“要是被我妈妈知道我重新碰篮球，会很麻烦。”

苏屿张了张嘴，满腔的热血说辞一下子堵在喉咙。他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不是简简单单“敢不敢上场”的问题。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软下来：“啊……原来是这样。那，那咱们先不上选拔，偶尔偷偷打打总可以吧？”

这时教室后门，江驰走了过来。

一身简单黑色运动短袖，身形挺拔清冷，刚刚结束早上的热身，额角带着一层薄汗。他显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江驰停在桌边，目光落在林一凡身上：“躲得了一时，躲不掉心里。你打算一直只待在后山那片旧球场？”

林一凡抿紧嘴唇，没有回话。他何尝不想光明正大站在球场上，只是现实横亘在面前，他没有底气。

“可万一被发现……”林一凡低声道出心底最大的顾虑。

“后山依旧可以作为你的退路。”江驰语气冷静，“但你不该直接放弃机会。选择权在你，不是你的家人。”

苏屿在一旁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眼睛一亮。

“哎！有办法！”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出主意：

“要不这样！今天选拔人多，鱼龙混杂。你就当陪我去看热闹，换一身普通衣服，不上报名名单，就私下打两轮试试手感，不登记名字。就算有老师看见，也不会特意留意。先过过瘾，不暴露身份！”

林一凡抬眼看向苏屿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望向江驰沉静的眼神。

心底那团被压抑的火苗，又开始轻轻跳动。

想去。真的很想去。

去感受满场喧嚣，感受和一群少年并肩奔跑的氛围，不再只有生锈铁丝网与歪斜篮筐作伴。

犹豫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句：“……就只看看。”

苏屿立刻大喜，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一切听你的！绝不逼你上场！”

正午之前，操场四周已经围满围观学生。

校队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一个个少年轮番上场比拼运球、投篮、对抗。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屿换上球服，热身的时候还不停回头往看台方向瞟。林一凡就安安静静坐在看台角落，一身简单白T恤，戴着鸭舌帽，刻意压低帽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江驰站在场边，作为老队员旁观考核。

场上苏屿状态火热，突破、传球，打得酣畅淋漓，下场休息的时候就飞快跑到看台找林一凡唠嗑。

“刚刚那波帅不帅！等下有一轮自由对抗赛，好多人都会上去玩两把，不用报名。”苏屿擦着汗，循循善诱，“就打一小局，好不好？”

林一凡摇了摇头：“说了，我只是来看。”

就在这时，场上突发状况。

一名队员落地崴了脚踝，疼得倒在地上，队伍瞬间少人，对抗赛差一个人凑不齐队伍。场边一时间没人愿意临时补位。

苏屿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转头看向看台的林一凡。

江驰也抬眸望过来。

全场喧闹，阳光炽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的队员身上，没有人留意看台角落这个不起眼的转学生。

苏屿凑到林一凡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缺人了，就临时顶几分钟，打完立刻下来，没人会记住你。”

林一凡攥紧了手心。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少年肆意的呼喊，滚烫的阳光……所有属于赛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藏了整整一年的渴望，在此刻疯狂拉扯他。

帽檐之下，他的眼底翻涌着挣扎。

第五章 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