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航趴在病床上,握着母亲苍老的手,浓密的睫毛下印出淡淡的阴影,身形疲惫,一撮头发掠过他的眼皮,传来一阵痒意。他照顾了母亲一个晚上,几乎没合过眼,前阵子他也没怎么睡过好觉,这下终于能安心,岂能放过?
母亲的手指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转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泛起心疼,又不忍打扰儿子,动都不敢动。与此同时病房门慢慢被推开,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孩走来,穿着粉色的吊带,吊带下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胸前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正是休闲装的苏娜。
苏娜缓缓走来,无视母亲震惊而疑惑的表情,从背后拿起一块小毯子,轻轻盖在孙亦航的身上,孙亦航睫毛一抖,苏娜警觉的退后两步,却见他根本没有什么动静,才走上前来,笑着对母亲轻声说:“阿姨,您怎么样?”
母亲轻啊了一声,摇了摇头,见他没有别的心思,才缓缓开口:“你是亦航的同学吧?还要麻烦你周末来一趟,我这身老骨头啊,也真是给亦航拖后腿咯……”
苏娜沉默不语,听她说完才开口:“您老人家没事就好。”她施展一臂,母亲满眼错愕,一脸惊讶。
孙亦航一皱眉,睁开眼睛,却见母亲不在床上,猛的起身,叫道:“妈?”
却见母亲从后室走来,疑惑回道:“这儿呢,小航怎么了?”
孙亦航总算吐出一口气,转而笑着训斥道:“妈,您刚做完手术,就不要到处乱跑啦。”
母亲慈爱的笑了笑:“你妈这身体,还健朗着勒!”
孙亦航走向前,扶住了她,道:“我还是不放心,趁着周末,让小航好好孝敬您。”
母亲大笑起来,边笑还边说着好,好。这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另一个人尽受眼底,她转过身,走出医院。
这天中午,母亲看着这大热天还穿长袖的孙亦航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航,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还穿长袖啊?这不是第1次了吧。怎么这么傻呢。”
孙亦航却是有意避开话题,眼神躲闪,轻轻推开了来抓自己袖子的手,语气不自觉客气了起来:“妈,你不用管的,我没事,我不热。”
可这次母亲却是不如他的意,以往瘦弱的她,这次却有力气撩开他的袖子,入眼的则是侧目惊心的伤痕和淤青,纵横交错,在他白净的手臂上显得格外惹眼。母亲被吓了一跳,最后一步,火气上头,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一些:“谁欺负你了?啊?跟妈说,妈就算再累赘,也轮不到他们欺负到我家小航头上!”
孙亦航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赶忙上去安抚他,可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摔跤这个词太勉强,太无力了。
但若是说实话,他倒不担心这件事情会闹大,他只担心他母亲的身子。
如果不是被逼所迫,他早就……
可面上却是笑容不减,也只能任由母亲无力怒吼,强迫将眼底的酸涩藏在心里。他又怎能不怕呢?比起怕,他更多的是恨。
恨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