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夜空是黑紫色的，月亮隐在浓重的乌云里，似是要下雨，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闷响的轰隆，不远处的铁路上火车的鸣笛彻夜不休。

宋羽坐在床上看天空，月亮已彻底被黑云遮住，黑紫色的夜空像舞台剧上的厚重幕布，没有一颗星星，乌云瞬息变幻，露出月亮的影子却又遮住。

宋羽看的入神，思绪和灵魂好像一起飘到了天上，脱离她的身体，徒留下一具空壳。

一滴雨滴在她的鼻尖，凉的，这个夏夜总算有点东西来驱散一点闷热了。

火车的轰鸣声还在不断响起，宋羽低头看，二十七层楼的高度，底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她一条腿跨在窗外，在无数个夜晚想过同一种死亡的方式，她想要死去，却又惧怕死亡，她惧怕疼痛，尽管内心已痛苦万分。

她犹豫自己的坠楼或许会砸到楼下某个人的车，愧疚死后父母痛心的眼神，也不想在死后被同学老师亲戚当作谈资，在无聊时拿出来讨论猜测自杀的原因，并嘲笑她的懦弱。

她重新抬起头，凝视着天空，仔细感受着雨珠打在脸上的冰凉触感，她伸出胳膊，左手臂上的伤疤一直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一共有四十三道，这些伤疤有浅有深，已经很难去掉，或许，会伴随她到死去。

宋羽垂下手臂，她不想让人看到这些伤疤，她讨厌看到别人惊诧怪异的眼神。

宋羽闭上眼睛，雨渐渐下大了，她想象着自己掉下去的场景，血迹会被雨水冲刷，身体与地面的碰撞会被雷声所掩盖，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地面上只会留下一具苍白的没有任何生气的躯体。

但她没有勇气这样做，她是一个懦弱又自私的胆小鬼，人们生来就被赋予勇气，她生来就被剥夺。

她没有活着的勇气，连死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从窗台上下来，蜷缩着身体，疲惫地睡着了。

活着本就是一件疲惫的事。

丧尸，无穷无尽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宋羽被围堵在荒无人烟的村庄的一面断墙前，那股令人惊惧害怕心慌绝望和崩溃的感觉又充斥在心脏里。

她闭上眼睛。

等被闹钟叫醒，已经五点二十分了，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宋羽难受的闭上眼睛再睁开，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头很疼，脑子里一片混沌，头昏脑胀的收拾好自己，已经三十五了，她套上鞋子，在楼道摁下电梯，才蹲下去系鞋带。

一路上她骑得飞快，到校门口已经快五十了，学校挺大，高中部又是在最里边，等她跑到操场已经快关门了，赶在最后挤了进去，她缩进队伍里，喘了口气。

哨声急促地响起，队伍慢慢动起来，天色微明，东方的天空一片赤紫色，红日隐隐将出，天空阔大，同学们的口号声那么响亮，红旗飘扬飞舞，可为什么，不愿意活下去呢？宋羽自己都想不明白。

或许是班主任的羞辱，同学的白眼，朋友的耻笑，父母的嘲讽，以及，所有人的不理解。

跑完操，回到教室，就开始读书，宋羽脑子很疼，似乎有什么在触碰她的神经，疼得她想大喊大叫，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在扭曲，可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在读书，或者与同桌说笑，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孤僻怪异的女同学。

宋羽疼极了，从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慢慢挪出来，到讲台向班主任请假，，班主任叫胡杨，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胡子长了满脸，被刮得很短，眼睛极小，喜欢低着头抬眼看人，露出眼白，极具威慑力。

他盯着宋羽看了几秒，才用那种慢吞吞的声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怎么了？”

宋羽头疼欲裂，她紧咬着牙回答：“老师，我头疼，想请个假回去”

胡杨从旁边拿过手机，点开拨打电话的页面，问她：“电话号码呢？”

“17633561689”

胡杨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出去了，宋羽忍着头疼，跟着他出了教室。

电话没人接，胡杨看着她，又打了一遍，仍旧没人接，宋羽脑子一片混沌，但她直觉出了胡杨的不耐烦，她小声说道：“老师，我等会再打吧”

但胡杨却变了表情，似笑非笑，他嘲讽似地说:“那可不行，你头多疼啊”

说着，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斜眼看着宋羽的表情，收起手机，转身下了楼。

即便是夏天，走廊上还是有些凉，宋羽扶着栏杆，不知道该回教室还是去校门口等家长来接，可电话没有打通，不会有人来接她。

天空已经大亮，能看到几只灰色的小鸟飞过，落在栏杆上，扇着翅膀打闹。

头还是很疼，像被人拿锤子击打。

宋羽心底突然冒出微妙的喜悦，她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了，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犹豫不决的想法似乎要实现了，她并不惧怕，毕竟，解脱前的最后一分钟终究是难熬的。

宋羽晕倒了。

这是她第一次晕倒，以前她总好奇晕倒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终于到自己，却什么也不记得。

等宋羽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是医院。

谁送她来医院的？应该是班主任吧。

“不是他，学校叫了救护车，把你拉过来的”一个声音传来。

宋羽脑子被这个声音震了一下，她抬头看，周围没人，隔壁床是位老太太，一个小男孩正趴在床边玩游戏。

刚刚是谁在说话？

“是我，我叫唐宋”是个清朗的男声。

“谁？”宋羽叫出声，她快怀疑自己幻听了，她看向隔壁床，老太太在睡觉，小男孩在安安静静玩手机，没人说话。

“我在你的脑子里，你的想法我都能听到，我说话只有你能听到，但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

“我出了车祸，失去了意识，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在你身体里了。”

宋羽说不出话，瞪大眼睛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人！

她不可置信，心中的惊吓快要冲破心脏，思绪断了一瞬，再反应过来，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她从来只觉得自己有抑郁症，从未想过她的精神已经这样不正常。

人格分裂，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精神病！

可抑郁症也是精神病的一种啊，宋羽想到这里，苦笑出声。

“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但我确实不是你的大脑所衍化出来的另一个意识，我是a市人，今年大二，开车的时侯与另一辆车碰撞发生了车祸，再有意识，是在你晕倒之后，我听到很多人在说话，有个男人打了120，把你送到了医院，你并没有精神分裂。”刚才的声音又响起，放轻了音量，含了一丝歉意，听来很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