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小姐
金繁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的传进她耳中

人的心,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她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未必全是假的,只是见识到的多了,对谁都不会有百分百的信任
像刺猬一样,蜷缩着身体寻求一份安稳,也不愿意旁人接近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任何人?
那谁知道呢
不过从无锋闯荡出来的,也很难相信别人了

但我还是相信,瑟瑟的心并不坏,她是兰夫人的亲生女儿,兰夫人那么好,她女儿当然也随她,况且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人总归是有心的

嗯
檐角的冷雨淅淅沥沥敲着青瓦,碎成满地冰凉。宫紫商的话音落尽,廊下只剩风穿过木柱的呜咽,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被压在心底的叹息
金繁倚在柱上,墨色衣袍与石柱融成一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柱身粗糙的纹理。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那一声“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压得周遭空气愈发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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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徵今日来了吗
看见下属摇了摇头,宫尚角看着偌大的角宫,叹息微不可闻
他从来不觉得寂寞,以前也没有
年少失去母亲与幼弟,他便逼着自己冷硬强大,后来一天天过去了,他开始忙于宫门的事务连角宫都很少回
宫远徵也一直跟在他后面,服从他的命令和安排
再往后就是上官浅入府
她每天花尽心思在他面前转悠,今天做饭菜明天做了甜点,连他的院子都要翻了全用来种花
杜鹃花
宫尚角捻起花叶轻轻搓了搓
他想起那个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公子可懂杜鹃花意

杜鹃的花意是,我只属于你
什么属于他只属于他
宫尚角指尖碾着那片杜鹃花叶,细碎的纹路硌在指腹,一如那日她凑近他耳畔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的触感
那时字字缠绵,句句真心,眼波流转间全是笃定的爱意,好像往后岁岁年年,她都会守在这座庭院里,为他种花、为他洗手作羹汤,永远做只属于他一人的上官浅
一院盛放的杜鹃,亲手织就满腹温柔的假象,最后却还是义无反顾,踏破承诺,决然逃回了无锋。走的时候,腹中尚且怀着他的孩子,将所有缠绵与真心,全数丢在了这座空旷冷寂的角宫
满园花开如旧,许诺之人早已不在
他也去见过上官浅,她说什么
孩子不是他的
她说这个谎真以为他会相信吗
那夜帐烛摇曳,她衣衫尽褪时肌肤相贴的温度真实得灼人,是不是第一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宫尚角缓缓闭上眼,睫毛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是他不清楚,这一场相遇相伴,到底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还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她也有过片刻的真心
不确信这一点,也不能理所当然的把人带回来
宫尚角立在落满残花的庭院里,指尖死死攥紧那片早已被揉皱的杜鹃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