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江边的风带着水汽的微凉。王俊凯没再追问，只是牵着她慢慢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温柔的隐喻。

几天后飞重庆，飞机落地时下着小雨。王俊凯从随身包里拿出把折叠伞——深蓝色，边缘有些磨损。希桃认得这把伞，是他们“结婚”那年，某个雨天在便利店随手买的。没想到他还留着。

希桃家里伞多的是

希桃（轻声说）这把旧了。

王俊凯撑开伞，大半倾向她那边

王俊凯用惯了。

车往家里开，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希桃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

希桃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回重庆吗？

那是他们的婚姻刚开始不久。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只行李箱的距离。全程无话，只有雨敲打车窗的声音。

王俊凯记得。

王俊凯的声音把她拉回当下

王俊凯那天你也穿了这件米色针织衫。

希桃低头看看自己，惊讶于他的记忆。她自己都忘了。

妈妈果然炖了糖醋排骨，满桌都是家乡菜。饭桌上，王俊凯很自然地给希桃夹菜，挑走她不爱吃的葱丝，把排骨中最软糯的那块夹给她。这些动作流畅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事实上，在他们真正“同居”之前，这些细节从未有过。

妈妈看在眼里，悄悄对希桃眨眨眼。

那晚他们住王俊凯少年时的房间。房间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书架上还立着中学课本，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希桃的手指拂过书脊，在某本物理课本里摸到一张硬纸。

抽出来，是张照片。高中时期的王俊凯穿着校服，在学校的银杏树下，笑容青涩。照片背面有字，墨迹已淡

王俊凯想去莫斯科看看。

希桃愣住了。莫斯科，她留学六年的城市。

王俊凯这都让你找到了

王俊凯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希桃你后来有想学俄语的想法？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走过来接过照片，看了很久，像是穿越时光与年少的自己对视。

王俊凯不是想学俄语

他声音很轻

王俊凯是想知道，你待了六年的城市，是什么样子。

希桃的心脏像被温柔地攥了一下。

王俊凯那年你回国，在大学校友会上做的分享我看了，说起莫斯科的冬天，涅瓦河结冰的样子，剧院门口的鸽子……

王俊凯把照片放回书里

王俊凯那时我想，能让你爱上六年的地方，一定很美。

所以他去学习俄语，不是为了“帮忙”，而是想靠近那个他未曾参与的、她的六年。

深夜，希桃醒来，发现身侧空着。她起身寻去，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光。

王俊凯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得很暗。他面前摊着那叠翻译稿，右手边是翻开的俄汉词典，左手边——希桃呼吸一滞——是她的硕士论文，俄语原版，关于莱蒙托夫诗歌的意象研究。书页边缘有铅笔做的细小批注，是他的字迹。

他看得那么专注，连她走近都没察觉。直到她的影子落在稿纸上，他才抬头，眼神有瞬间的慌乱，像被撞破秘密的少年。

希桃这是我写的最难懂的一篇论文，

希桃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希桃连导师都说注释太少了

王俊凯合上论文，指腹摩挲着封皮

王俊凯看了三个月，才看懂一半。

他顿了顿

王俊凯但很喜欢你写的结论——‘最深刻的共鸣，往往诞生于试图理解的过程中，而非完全理解的那一刻。’

希桃忽然明白，这场始于协议的婚姻里，他早就独自开始了漫长的“理解”之旅。在她还困于形式时，他已潜入深海，打捞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碎片。

她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滑动。

希桃王俊凯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很轻

希桃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是继续，是重新开始。从这一刻，从理解开始。

他怔住，眼底有波光涌动，像江面被月光照亮。许久，他伸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像确认这不是梦境。

王俊凯好

王俊凯这次慢慢来。

窗外，重庆的夜雨不知何时停了。云散开，露出一弯很细的月亮，淡淡的光照进书房，落在交叠的手上。

原来最深的触动，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是发现有人默默收集了你所有的时光碎片，并在每个碎片里，都放进了想要理解你的心意。就像那把旧伞，就像论文边的批注，就像那张写着“想去莫斯科”的照片——它们静静地存在，等待某个时刻被看见，然后轻声告诉你：

我走向你的路，比你想象的要长，也比你想象的，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