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风波过后,王都的秩序愈发井然,符曦月的威信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她依旧每日忙碌,协调物资,安抚民心,甚至开始着手规划战后的恢复工作——比如如何利用堆肥技术快速恢复地力,如何推广新式农具提高产量。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唯有在夜深人静时,那份深藏的思念与担忧才会悄然浮现。
这日黄昏,她正对着几张规划草图蹙眉思索,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引了进来,恭敬地呈上了一个小巧的、用尼罗河畔特有的坚韧水草编织成的盒子。
信使 (躬身道)“神女殿下,这是王命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符曦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盒子,触手微凉,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盒子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简朴却严密。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书信,只有几样东西:
一枚光滑温润、黑白相间的鹅卵石,形状像一颗小小的眼睛。
几片已经压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鲜艳颜色的莲花花瓣,花瓣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硝烟的气息。
一小截被烧焦、却依旧坚硬的赫梯箭簇。
最后,是一缕用细皮绳仔细捆好的、乌黑柔韧的发丝——那是阿斯特莫的头发。
没有只言片语。
符曦月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鹅卵石,那失去水分却依旧芬芳的花瓣,那带着战争残酷印记的箭簇,最后,停留在那缕发丝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读懂了这无声的信。
鹅卵石——尼罗河的见证,他在告诉她,他记得他们曾在河边的一切,他的承诺如同尼罗河般亘古。
莲花花瓣——底比斯的象征,硝烟意味着他正在那里战斗,但依旧为她保留了美好。
赫梯箭簇——敌人的武器,他在告诉她战事的激烈,但他将其俘获,呈递于她,是一种胜利的宣告,也是让她安心。
而他的发丝——这是最私密、最直接的表达。在古代埃及,头发被视为生命力和力量的象征。他将自己的发丝送给她,其意义不言而喻。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这比任何情书都更加厚重,更加震撼她的心灵。
符曦月 (将那块鹅卵石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逐渐被自己的体温焐热,泪水无声地滑落) “笨蛋……谁要你逞强……”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酸涩、甜蜜、担忧、骄傲……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之前所有的犹豫、不安,关于未来、关于身份的种种顾虑,在这一刻,在这份沉默却重若千钧的“信”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喜欢他。
不,或许不仅仅是喜欢。
是哪怕隔着烽火连天,也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牵挂。
是愿意与他共同承担一个古老文明兴衰的责任。
是只要想到他,心中便会涌起无限勇气和柔软。
那个在卡威尔宫中未曾清晰浮现的答案,此刻如同被雨水洗净的莲花,在她心底皎然绽放。
符曦月 (擦干眼泪,将盒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唯独将那缕发丝,轻轻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最洁白的莎草纸。她没有写冗长的思念,也没有写王都的政务,只是拿起笔,蘸饱了墨,极其认真地,画下了一轮饱满的、散发着光辉的明月,月光下,是一株刚刚破土、舒展着两片嫩叶的植物幼苗。
她将画纸仔细卷好,放入一个同样朴素的小竹筒中,封好,交给等待的信使。
符曦月 (对信使轻声却坚定地说)“交给王。告诉他,王都一切安好,月光下的种子,已经发芽。”
信使虽然不解其意,但依旧郑重地接过,躬身退下。
符曦月再次走到窗边,望向底比斯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长,手腕上那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不再有迷茫,只剩下清澈的坚定和温柔的等待。
月光(曦月)已然照亮前路,种子(情感)既已深种、发芽,那么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会在这里,与她的法老,她的阿斯特莫,共同等待丰收的季节。
这一次,她的心中有了确切的答案,不再需要任何借口和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