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潮水,死死裹住楚紫衣的意识。
无边无际的眩晕拉扯着她的四肢百骸,像是沉坠进冰冷幽深的水底,窒息感扼住喉咙,连一丝喘息都艰难。
被遗忘许久的破碎记忆,此刻骤然冲破尘封的壁垒,猛地刺入她的脑海。
她骤然惊醒,脊背狠狠一颤,整个人从昏沉里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急促的呼吸带着颤抖。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发紧的钝痛,就像溺水之人终于被人奋力拖回岸边,拼命渴求着新鲜空气。
脑海里的画面清晰得触手可及。
楚青衣温润却决绝的眉眼,罡白舟释然坦荡的唇角,两人奔赴终局时,看向她的最后一抹温柔笑意。
明明隔着生死,却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还有沈青竹伸到半空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唇角带笑,脸上带着无畏与不舍,在光影里不断晃动。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强行忘却的过往,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酸涩的暖意顺着眼底蔓延开来,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沁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漫遍全身。
母亲…父亲…阿拽…

你们怎么都那么狠啊!都在骗我!!
压抑的情绪彻底击溃了楚紫衣,她双膝收拢,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不断滚落,浸湿衣襟,顺着下颌肆意流淌,爬满了那张素来精致的脸庞。
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断断续续溢出来,在安静的房间之中格外清晰。
哭泣的声响穿透帐幔,很快便引来了几道匆匆赶来的身影。
百里胖胖、林七夜、曹渊,还有韩栗教官,四人快步掀开房间入内,看见蜷缩在床上痛哭的楚紫衣,几人神色皆是一沉。
百里胖胖神色焦灼,上前半步,语气满是劝慰:

紫衣,别哭了,斯人已逝,你这样以泪洗面,并不是拽哥希望你活下去的模样。
曹渊连忙跟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对啊紫衣,别哭了……
面对两人好心的劝慰,楚紫衣却没有应声。
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眶一片通红。
视线穿透众人,直直锁定站在后方的韩栗教官,声音沙哑破碎:
韩教官,爷……袁教官现在在哪?

韩栗稍稍沉吟,如实回答:

应该在他办公室。
好,谢谢。

话音落下,楚紫衣不顾身上尚未完全复原的伤势,撑住床沿翻身下了病床,飞快蹬上鞋子。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步伐如风,径直冲出营帐,朝着袁罡的办公室快步赶去。
百里胖胖挠了挠脑袋,满脸困惑,望着远去的背影。

紫衣找袁教官干什么?
曹渊微微摊手,语气带着猜测:

或许是想真正确认阿拽的死亡?
林七夜没有开口,眸光沉沉,若有所思地望向少女疾行离去的背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
袁罡办公室。
空旷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咔哒——
门锁转动,开门声骤然响起。
办公桌后的袁罡微微抬眸,心中正暗自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前来拜访,抬眼便看见了门口的楚紫衣。
少女长发凌乱散落,眼眶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一身气息满是脆弱。
方才还准备开口叮嘱的袁罡,声线不自觉放得柔和,话语里满是关切:

你才刚醒来吧,应该在床上多休息会儿……
这一番关怀的话语还没有尽数说完,就被少女突如其来的称呼硬生生截断。
楚紫衣声音微微发颤:
爷爷!

袁罡浑身猛地一僵,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快步绕开办公桌,大步迎上前。
楚紫衣也快步上前,祖孙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素来铁血刚毅,极少流露情绪的袁罡,在自己这仅剩的亲人面前,眼眶终于泛红,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
袁罡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终于……爷爷终于等到你恢复记忆了。
他心中百感交集,此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以为楚紫衣这辈子只会将他当做普通的前辈。
万万没有想到,古神教会的一番搅局,竟阴差阳错解开了她被尘封的记忆,他心底五味杂陈。
怀抱之中,楚紫衣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止不住地汹涌而出,大颗泪珠浸透袁罡肩头的衣衫。
袁罡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环抱住她,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无声地接纳她所有的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少女汹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楚紫衣稍稍退开,泪眼朦胧,终于问出了此行最想要知道的答案,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爷爷,阿拽……沈青竹他……

袁罡早已经料到她会问起这件事,脸上浮起浓浓的遗憾,缓缓叹了一口气,亲手击碎了楚紫衣心底仅存的那一丝渺茫希望。

死了,死在了津南山。
楚紫衣猛地摇头,瞳孔骤然收缩,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肯相信:
怎么可能!阿拽手里有胖胖的【回天玉】!胖胖说过!有它在,就算阎王爷来了,也不可能把他带走!

袁罡伸出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楚紫衣的双肩,微微弯腰,让自己与她视线平齐,目光沉重而认真,一字一顿,不带半分虚言:

紫衣,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我们撤离津南山之后,后勤扫尾部队第一时间就赶赴那里,也下过你们被困的那处洞窟。

依靠土系禁墟的力量,他们将整片地下废墟完完整整翻查了一遍。

他们找到了两具“川”境信徒的遗体,也找到了洪教官曾经使用过的纹章。可在洞窟最核心的位置,只寻到大块焦黑的焦炭残骸。

经过DNA比对,一部分焦炭属于古神教会“海”境强者马添逸,而剩下的一部分……属于沈青竹。
楚紫衣张了张嘴唇,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搜寻,拼命想要找出这番话里的破绽,可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可以辩驳的漏洞。
方才还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骤然黯淡下去,好似漫天璀璨的北辰星辰,一瞬间熄灭了全部光华。
她浑身微微发颤,失神地喃喃自语,音量越来越轻,满是茫然与无法接受。
怎么会……怎么会呢?那可是沈青竹啊。

他明明答应过我,要活着再见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两行温热的泪水再度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淌下,顺着下颌坠落在地板上。
心口那处伤口再度撕裂开来,失望、悲痛,还有被辜负的怨怼交织缠绕在心底,一个名字反复盘旋在她的心底。
沈青竹,我恨你……
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楚紫衣,袁罡的心沉沉往下一坠。
此刻少女失神空洞的模样,和五年前,她听闻楚青衣、罡白舟葬身八岐大蛇之手时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是眼底光华散尽,浑身被无边的悲恸裹住,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垮掉。
袁罡心底骤然绷紧,他绝不能看着她再度坠入自我封闭的深渊,当即攥住楚紫衣的双肩,语气沉重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砸进楚紫衣混沌的脑海里!

紫衣,你今年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懵懂的小姑娘。

明天,你就要正式成为一名守夜人。这就是守夜人,这就是军人——

牺牲,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但至少,我们要让牺牲者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残酷的现实都没有勇气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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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剧情真的太好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