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90）

见雨水落下，众人纷纷奔跑离开，仅留下几人站在原地。

莫莉目光中满是担忧，望着那神色昏暗不明、紧握双拳的楚紫衣，轻声呼唤道:

楚紫衣掀起眼皮，遥遥望向洪教官离去的背影。

她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莫莉的肩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就在手臂自然垂落身侧的那一瞬，没等身旁几人做出半点反应，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闪，径直朝着洪教官离开的方向疾追而去！

莫莉本能抬脚就要追上去，可方才迈出第一步，手腕便被一股紧实有力的力道狠狠拽住。

她骤然回头，只见沈青竹死死扣住她的腕骨，目光沉沉，牢牢锁着楚紫衣远去的背影。

莫莉缄默不言，目光紧紧追随楚紫衣在雨中奔跑的背影，最终停下脚步。

雨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仿佛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曹渊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林七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果决之意。

见状，曹渊立刻心领神会，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林七夜忽而想起一年前他们即将去集训营前陈牧野望着楚紫衣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悲伤与不舍，以前他不懂，可现在……他懂了

陈牧野，早就知道了结业后楚紫衣不会被分配到136小队，即使是借调，也不可能回到沧南！

…………

楚紫衣猛地推开了门，教官们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只见她那往日光滑乌黑的长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雨水沿着她洁白如雪的肌肤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楚紫衣原本期盼着袁罡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对方却在听完她的讲述后，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茶，随即反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楚紫衣愣了一瞬，矢口否认:

楚紫衣正欲说些什么，袁罡就给了她一剂定心丸:

楚紫衣彻底陷入了沉默，她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沉寂了片刻后，她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哐！

随着楚紫衣掩上办公室的门，不仅将教官们的目光挡在了门外，似乎也悄然封闭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洪教官欲言又止地叫了袁罡一声:

即便等楚紫衣脱离【假面】小队这层“借调”，楚紫衣去往哪个城市、哪支小队，她也不会再回到1沧南、回到136小队了……

袁罡提手制止了洪教官接下来的话。

…………

细密冷雨漫天洒落，把整座集训营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斜斜纷飞，远处的训练场地、围墙轮廓全都浸在朦胧水雾之中，天地间只剩一片湿漉漉的苍茫。

楚紫衣独自漫步雨幕之中，一步步朝着三栋宿舍楼的方向慢行。

冰凉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重重敲打在深绿色作训军装之上。

布料被雨水一点点晕透，颜色沉得更深，沉甸甸湿漉漉地紧紧贴在她的肩头与后背，每往前走一步，衣摆便往下淌下细碎的水线。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只是生性懒散，绝非愚钝。即便借调结束，她又怎么会真的天真以为，还能顺理成章回到沧南。

袁罡给予的那番说辞，不过是一缕虚妄的念想，一份专门用来宽慰她的渺茫希望。

现实的重量沉沉压在心底，她早已经隐约窥见结局。

思绪翻涌，一年前陈牧野对她与林七夜郑重叮嘱的画面，猝不及防浮现在脑海。

灯光落在男人眉眼间，那时陈牧野望向她的目光，总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不舍。

彼时她只当是自己思虑太多，是心绪作祟产生的错觉。

可到了此刻，冷雨浇淋之下再回头回想，或许……陈牧野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知晓，她结业之后，调令不会是沧南……

雨丝连绵不绝，耳边尽是雨水敲打地面、冲刷屋檐的哗哗声响，连绵不断，几乎要将人的思绪一同淹没。

湿冷的寒意顺着潮湿的衣料，丝丝缕缕钻进皮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指尖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嘭嘭声骤然响起，像是雨珠不断击打伞面。

那些肆意落在身上的湿冷雨滴骤然被隔绝开来，再也没有一滴坠落在肌肤与衣衫之上。

一双干净利落的黑色军靴出现在自己眼前，靴面沾着星星点点溅起的泥水。

一缕清淡的茉莉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独有的湿润气息，缓缓笼罩过来，驱散了一部分刺骨的冷意。

清冷的女声穿过簌簌雨幕落下来。

楚紫衣缓缓抬起头，睫毛上挂满晶莹细碎的雨珠，微微颤动，水珠顺着眼尾滑落。撞进眼底的，是莫莉那张冷酷拽姐的脸庞。

一把宽大的黑伞稳稳撑在她的头顶，大半伞面都刻意偏向楚紫衣这一侧。

莫莉的左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作训服被雨水浸透，颜色深重地贴在肩头，几缕乌黑的鬓角碎发沾着水珠，顺着下颌缓缓往下滴水。

顺着莫莉的身后望去，三栋宿舍楼静静伫立在迷蒙雨雾里。

女生宿舍一楼的楼底廊檐之下，几道身影正站在那里避雨，身后廊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晕，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圈。

沈青竹斜倚着冰冷的水泥廊柱，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额前几缕碎发被飞溅而来的雨雾打湿，软软贴在眉心。

一双桃花眼隔着蒙蒙雨帘牢牢望过来，雨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辨不清喜怒，唯有那道视线，自始至终都锁在雨中楚紫衣的身上。

林七夜安静站在一旁，脊背挺直，神色平淡沉静，目光落在雨里的她身上，安静等候，没有贸然开口打断。

曹渊神色温和，双手垂在身侧，静静旁观，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百里胖胖缩在屋檐最内侧，尽量避开飘进来的斜雨，圆乎乎的脸上满是真切的忧虑，身子微微前倾，一直朝这边张望。

细密雨幕横亘出一小段距离，廊下几个人都没有贸然出声，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牢牢系在雨幕之中伫立的两人身上。

楚紫衣长长的睫毛不断滴落细小的雨珠，身上军装大半湿透，刺骨凉意浸透四肢百骸，连骨头缝里都泛着冷。

她望着莫莉那片被雨水浸得发黑的肩头，声音被雨气浸得微微发哑，低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