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聂明玦拆开信的时候，正在擦刀。

信是蓝曦臣写的，措辞一如既往地温和客气，但内容却让他眉头越拧越紧。信中说，他清河地界上的栎阳常家，当街欺凌幼童，被他正好撞见。蓝曦臣信末只添了一句——“此事当由兄长决断。”

聂明玦看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点三百人，跟我去栎阳。”

聂怀桑缩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想问问出了什么事，被聂明玦一瞪，又把头缩回去了。

到了栎阳，聂明玦没急着动手。他先让人去查常家的底细，不查不知道，查出来的东西让他这双手沾满血的人都觉得恶心。

常家明面上是栎阳仙门，暗地里干的却是买卖人口的勾当。专抓流落街头的幼童，或卖入勾栏，或打断手脚逼着乞讨。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常家那两个小少爷，不过几岁手上都有几条人命，最近一次便是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推进枯井，只因那女孩不肯给他们当马骑。女孩的爹娘找上门来，常家直接将其打了一顿赶出去。

聂明玦听完禀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个字：“杀。”

那天夜里，常府上下四十七口，凡手上沾血的，一个没留。至于那些不知情的仆妇幼童，聂明玦让人遣散了事。

天亮之后，聂明玦把常家的罪行贴满了栎阳城的大街小巷，又把抄没的银两分给了受害人家。

栎阳百姓涌上街头，跪了一地，有人喊“聂青天”，有人哭得说不出话。

聂明玦没理会这些，打马便往蓝曦臣落脚的客栈去了。

他到的时候，看见蓝曦臣三人正坐在大厅用膳。

那个三四岁的孩子正歪着头打量聂明玦。

聂明玦大步走过去，往蓝曦臣对面一坐。

“常家的事料理干净了。”他说，目光在灵儿和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就是信里说的那个？”

蓝曦臣点点头，替灵儿和薛洋做了引见。

聂明玦朝灵儿拱了拱手，算是见礼，然后转头看向蓝曦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眼光不错。”

蓝曦臣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喝茶。倒是聂明玦注意到，他耳根红了一点。

“行了，不说这个。”聂明玦喝了口茶，“你们打算住哪儿？要是不嫌弃，去我聂家住几天。”

蓝曦臣没直接答应，转头看向灵儿。

聂明玦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灵儿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薛洋黏她黏得紧，她去哪孩子就跟去哪

一通收拾便往清河去了。

到聂府的时候，聂怀桑正站在二门处等着，手里捏着把折扇，看见聂明玦便规矩地行礼，声音软软糯糯的：“大哥回来了。”

聂明玦看了他一眼就皱眉。

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软了。身子骨也弱，面色青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说话有气无力，站在那儿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偏胆子还小，在聂明玦面前话都不敢多说，活像老鼠见了猫。

“让你在家好好念书，你念了没有？”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念、念了。”

“念的什么？说给我听听。”

聂怀桑支支吾吾背了两句便卡住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折扇绞得咯吱作响。

蓝曦臣适时开口：“怀桑还小，不必逼得太紧。”

聂明玦被他这话堵得没脾气，哼了一声没再训弟弟。

灵儿在旁边看了聂怀桑几眼，忽然开口：“小公子，你平日里是不是常常觉得气短乏力，走几步路就喘？”

聂怀桑一愣，点了点头。

“先天禀赋不足。”灵儿说得干脆，“能治。”

聂明玦霍地转过头来。他请了多少名医给弟弟看病，得到的答复都是“只能养着，治不了根”，眼下这个年轻女子却说能治？

他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点了点头：“兄长，相信姐姐”

聂明玦素来信任蓝曦臣，当即抱拳：“那就有劳姑娘了。”

当机灵儿就用灵力给聂怀桑治好了，聂怀桑起初还有些紧张，渐渐地只觉得一股热气在体内游走，原本像压了块石头似的胸口，慢慢松快起来。

等灵儿收手回来，聂怀桑深吸一口气，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不闷了！”

聂明玦站在一旁看着弟弟难得露出这样的神采，朝灵儿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

灵儿“也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