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李莲花自听闻“狮魂”最后现身于采莲庄的消息，便决意要去一趟。几人赶到庄上时，门口的老婆婆满脸堆笑地迎了进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领着往内院去时，脚步却有些虚浮，像是藏着心事。

刚进院子，就见个穿青布裙的丫鬟被管事模样的人揪着胳膊，那管事满脸横肉，骂骂咧咧：“毛手毛脚的东西！打碎了公子的茶盏，仔细你的皮！”说着便要扬手去打。

方多病见状立刻上前，几步跨到两人中间，朗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何必对个丫鬟动粗？”说着便亮了亮腰间的百川院令牌，铜制的令牌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我乃百川院刑探，凡事总得讲个道理，便是有错，也该问清缘由再罚。”

李莲花和灵儿见惯了他这副路见不平的模样，只无奈地对视一眼，眼底却都带了点笑意。笛飞声则斜睨着方多病，眼神活像在看个咋咋呼呼的傻子，嘴角撇了撇，似是觉得多管闲事。

巧的是，采莲庄近来正出了桩怪事——接连有三位新娘在新婚夜溺亡于庄内的莲花池，死状皆是双目圆睁，像是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方多病一听有案子，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要查个水落石出，连带着问“狮魂”的事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庄主听闻是百川院的人，忙亲自迎了出来，一身锦袍衬得他面色红润，握着方多病的手不肯放：“原来是方刑探，失敬失敬！庄里出了这等晦气事，正愁没个明白人主持公道，您肯查，我自然是万分欢迎，需知庄里上下都盼着能还逝者一个清白呢！”话虽如此，眼神却总往莲花池的方向瞟，言语间也总透着些遮掩，显然藏了些线索没说。

旁边的老婆婆在庄里待了几十年，头发白得像雪，见方多病亮出身份，犹豫着插了句嘴，声音细若蚊蚋：“方刑探，老身总觉得……那莲花池有些不对劲，每到夜里，似有女子的哭声……”

方多病正急着找线索，没听出她话里的迟疑，脱口道：“哪里有什么问题？您细细说说，是哭声还是水声？”

庄主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你这老东西真是老眼昏花了！池子里哪来的哭声？定是风声！还不退下，别在贵客面前胡言乱语！”

老婆婆被说得身子一缩，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肩膀微微发颤。

出了正厅，方多病挠挠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我总觉得这采莲庄透着古怪，那庄主说话吞吞吐吐，老婆婆又像是被吓坏了，这里头肯定有事。”

李莲花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废话。若线索那么好找，犯得着让新娘接二连三地送命？咱们也不必特意跑这一趟了。”

方多病被堵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像是想从砖缝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之后几日，方多病铆足了劲四处打听，见人就问莲花池的事。庄主的儿子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过来给几人送饭时，被他缠得没法，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透了句关键的：“这几任新娘的尸首，都是在莲花池发现的……说起来也怪，怎么都是溺水而亡的”还说最后那位新娘原是镖局千金，水性不错，身上还有些功夫，按说绝不可能溺死。

“镖局千金，水性好又懂些武艺，怎会平白溺死在池里？”李莲花捏着下巴琢磨，眼神深邃，“这就有意思了，要么是她自愿赴死，要么……是遇到了比水性和武艺更厉害的东西。这里头定有蹊跷。”

几人合计着，趁夜色摸到库房，想瞧瞧新娘们穿过的嫁衣，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库房里积着些旧物，蛛网蒙尘，几件大红嫁衣叠在角落的木箱里，红得发黑，看着有些阴森，像是吸了血似的。

“嫁衣本是女子幸福的开端，如今倒成了斩断性命的符咒。”灵儿望着那些嫁衣，轻声叹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李莲花闻言，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往后你若穿嫁衣，定是往后余生的好日子开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我绝不会让你有半分不自在。”

灵儿被他说得脸颊绯红，像抹了胭脂，垂眸抿着唇笑，眼尾的红晕比那发黑的嫁衣还要艳几分。连一向木头似的笛飞声都看直了眼，愣了片刻才猛地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李莲花见状，忙干咳一声扯开话题：“依我看，这嫁衣怕是有古怪，料子或是绣纹里藏着东西，得穿上试试才能明白。”

话刚落，方多病和笛飞声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灵儿身上——庄里就她一个年轻女子，要试嫁衣，自然是她最合适。

“不行。”李莲花立刻皱眉，把灵儿往身后护了护，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灵儿的嫁衣，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要试，我穿。”

方多病翻了个白眼：“哟，咱们李神医还有这癖好？穿嫁衣？小心穿了脱不下来。”笛飞声也难得地跟着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这离谱的说法。

灵儿捂着嘴笑，拉了拉李莲花的袖子：“好啦，我试试便是，左右只是件旧衣服，别争了。”

她走到库房最里面，借着微弱的月光换上其中一件嫁衣。等再走出来时，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只见她一身大红嫁衣，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只是红得有些暗沉。头上被方多病硬塞了顶精致的凤钗珠冠，衬得原本清丽的眉眼添了几分明艳，竟比平日里还要动人几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新娘。

三人都下意识地想上前扶她一把，却没提防院外突然窜出个人影，身形佝偻，手里挥着短刀就朝灵儿刺来，嘴里还嘶吼着：“又是你！偿命来！”——正是庄主那位平日里疯疯癫癫、总说胡话的二弟！

“小心！”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把将灵儿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笛飞声与方多病也同时动了手，一个拔剑，一个挥拳，三人瞬间将那二叔围在中间，刀剑相击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